一直很熱的南京,終於下了兩天雨,算是久旱逢甘露。龍江碼頭被士兵驅趕到角落裡的搬運工人對這一現象的解釋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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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皇上名炅,屬日的,火太旺,所以南京就熱。太后屬雨的,所以太后一到南京就下雨。
這種超自然現象,朱慈炅也沒有辦法解釋。一幫愚夫,天冷的時候也沒見你們歌頌大明小太陽。
大明小太陽今天很乖,早早的就牽著聖母皇太后的手站在碼頭邊,恭迎他的母后皇太后。
滿朝文武,勛貴親王都來了,不過站在後面都不是很規矩,交頭接耳的,一點也不嚴肅。張嫣如今在大明的地位的確崇高,但權力已經全部落在了她那神異的兒子手中。
大家都來迎接她,其實是給她兒子面子,張太后或許看都不會看他們一眼。但小太陽不一樣,他都能影響南京天氣了,他一出宮,雨就停了。
誰來了,朱慈炅可能記不得,誰要沒來,那可要小心。
連一向懶得動的福王爺都晃動一身肥肉來迎接侄兒媳婦,天下有這道理嗎?如果不是正式場合,他給張嫣行禮,張嫣都應避讓,反而要對他行禮。
沒辦法,小魔帝雖然小,也是殺人不眨眼的傢伙,不僅親自動手,還撥過人皮的。這小東西,涼薄得很,當初削藩那麼大的事,一點風浪都沒有。
親王怎麼了,說不定莫名其妙就病死了,連他一點名聲都傷不了。這幾年,大家也算摸清了這小娃娃的脾性,只要不作死,偶爾出格,他還是講親親之誼的。
你看看益王望著小皇帝背影傻笑的樣子,他已經是朱慈炅的忠實擁躉了。這傢伙被孫閣老收拾,轉頭就在小魔帝那裡拿到了補償。
朱常洵在人群中躲避朱常淓的接近,朱常淓這傢伙,給了一萬銀元還不滿足,忒討厭。可惜福王的身形實在藏不住,只好假裝和身邊的襄王朱翊銘聊正事。
「剛剛聽由崧說,太后把信王子帶在身邊了,信王妃都哭暈了。老五讓我照顧,可是這娃肯定也是養在宮裡啊,怎麼照顧?」
朱翊銘點點頭。
「所以這也就是婦人手段,陛下絕對不屑為之,我看以後要少進宮為妙了。」
朱常洵推開朱常淓伸過來拉扯的手,對襄王一臉正色。
「真希望炅哥兒早點長大,女人不靠譜的,受累的還是我們這些王爺。」
小潞王朱常淓終止了要帳行動,一臉驚訝。
「三哥,發生什麼事了?」
朱常洵沒有正面回答他。
「小孩子家家的,你懂什麼?站好,船要到了。」
明旗飛揚,炮艦護航,一艘艘第四代的豪華天啟車船緩緩駛來,明輪在江面卷出層層水波。碼頭岸邊頓時收聲,集體望向船隊當先那艘鳳鸞飛天七彩大船。
彩船有三層,在運河上看起來很大,但跟海軍戰船比起來,依然很小,對於見多識廣的南京人來說,太后座船也就那麼回事。
連夾板船都比不了,更別提鄖陽艦、泉州艦,甚至現在許多海商造的船都比太后座船大了。總之,南京人認為,不夠大,那就不夠氣派。
彩船穩穩拋錨停靠,帶著護手的護欄從船上搭在岸邊,水手和士兵緊急固定,幾個內廷侍衛還搶先上船了。
這場景讓朱慈炅愣了愣神,當初他和張太后衝突後,他的侍衛就對張太后開始提防了。但現在兩京都是朕的人,你們南京的居然不信任北京的。
任太后也看到了,但她沒有多說什麼,等收拾停當就牽著朱慈炅的手上了船。剛剛下過雨,船上還是有些濕,她牢牢護住朱慈炅,把他的手舉得高高的,生怕兒子摔倒。
朱慈炅很無奈,你兒子的馬步可扎得穩當,老娘你還是擔心自己吧。但沒辦法,今天他就是個兒子,無論是面對任太后,還是張太后。
朱慈炅只能被提溜著,沿著紅毯向船艙走去。船艙門口站著兩個宮女,見他來了,連忙福身行禮。他沒理她們,直接跨進了艙門。
艙內布置得富麗堂皇,紫檀木的桌椅,繡著百鳥朝鳳的屏風,地上鋪著厚厚的絨毯。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薰香,是張太后最喜歡的那種味道。
譚進早已經出現在張太后身邊,汪若譽守在門口,方正化、王坤、盧九德、吳良輔跟在他和任太后身後。
這架勢,朱慈炅氣得都說不出話。一幫王八蛋,那是朕的母后,你們居然如臨大敵的樣子,讓朕如何自處。朱慈炅雖然沒有看到人,但不難猜出,岳鳴珂、劉世茂他們肯定也來了。
張太后見到朱慈炅進門,就已經起身。雲鬢翟冠,暗鳳紋點翠對襟褙子,下穿翟紋馬面長裙,雖然只是一身起居常服,依然是一臉清冷高貴的模樣。
反正朱慈炅的老娘穿得再正式,這輩子都比不了。朱慈炅鬆開任太后的手,快步上前,一下就跪在張嫣面前。
「兒臣叩見母后。」
朱慈炅乖乖磕頭,張嫣連忙將他扶起,捧著朱慈炅的胖臉,一臉開心。
任太后也對張太后斂衽行禮。
「見過姐姐。」
張太后也稍作回禮。
「妹妹不必多禮。炅兒長得比他父皇結實啊,妹妹辛苦了。」
朱慈炅好生尷尬,任太后基本不管他的,他都好久沒有體驗過被媽捧在手心的感覺了。張太后把他全身都摸了個遍,才拉著他的手,對身後開口。
「淑娣、慈烺,過來拜見你們皇兄。」
朱慈炅大驚,玉寧公主和朱慈烺才多大,她們也南下了?一對奶娃娃走了出來,都是怯生生望著朱慈炅。
「玉寧拜見皇兄。」「臣朱慈烺叩見陛下。」
見朱慈烺要下跪,朱慈炅放開張太后的手,上前拉起他,一臉凝重。一個三歲的娃,比他當初南下還小點,張太后好狠的心。
「慈烺不用多禮。我是你哥,別聽別人亂教,也別怕。」
然後朱慈炅才轉頭看向他親妹妹,似乎不應該出現的玉寧長公主朱淑娣。小女孩撲閃著大眼睛,她比朱慈烺大了一歲,一直養在張太后身邊,臉上好奇多過畏懼。
「喲,玉寧都這麼高了,皇兄都抱不動了吧?」
朱淑娣根本不記得朱慈炅抱著她滿皇宮亂跑的事,在她的世界裡,這還是第一次見到皇兄。但張太后和任太后都圍了上來,任太后還親暱的把朱淑娣擁在懷裡。
「公主可還記得我?」
朱淑娣和朱慈烺這才想起管教嬤嬤說的還要拜另一個太后,但朱慈炅牽著一個,任太后拉著一個,兩個都沒有施全禮。
張太后也笑道。
「玉寧可比皇帝乖巧多了。」
任太后抱著玉寧長公主朱淑娣,張太后扶著朱慈炅的翼善冠,朱慈炅牽著小堂弟朱慈烺。一家人相見,似乎其樂融融。
但朱慈炅知道,回宮後,才是他的考驗。他看了眼譚進和他身邊的前司禮監太監高時明,臉上蕩漾微笑。
「兒臣請母后先移駕回宮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