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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06章 叩首臣服

  朱燮元沒有想到天啟的兒子手段如此妖孽,輕飄飄的就擊碎了他的道德大盾。

  再說下去,他就真要變成文震孟第二了,而且可能比文震孟還慘。他面對的是「為百姓執筆」的華琪芳,這個曾經協助魏忠賢編寫《三朝要典》的小閹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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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朱燮元和文震孟最大的區別就是,他不頭鐵,他很自然很乾脆的再度下跪。

  「臣叩謝陛下教誨,臣有罪。」

  這反而讓準備給朱燮元論罪的朱慈炅又愣住了,他剛剛握拳,拉開架勢,對方跪了。

  你看王永光多硬氣,畢自嚴數度探監勸說他上疏認罪,他就不,寧願把牢底坐穿。袁可立更是不給朱慈炅半點機會,慶功宴上直接吞毒,以死驗忠,讓朱慈炅這些年心裡都憋得慌。

  朱慈炅都以為又要面對一個大明忠臣了,結果,他跪了。說實話,剛剛朱慈炅眼前都已經飄過好幾個名字了,即將退休的孫承宗、閻鳴泰,以及擬任兵部侍郎的商周祚。

  軍校工作雖然不如閣部工作繁重,但如果用孫承宗、閻鳴泰,這是要把人用到死的節奏,名聲很不好聽的。

  而商周祚,朱慈炅根本不熟,這是劉一燝提名的兵部侍郎人選,用了曾櫻又得忙活,而且人家未必願意。

  朱慈炅看著俯首跪在面前的朱燮元,臉色真的很難看。

  執掌大明這麼久,他早就已經領悟了自己的用人之道,不是世廟權謀的「天下無奸」,也不是天啟爸爸從小抱著他就開始教的平衡之道。

  朱慈炅的用人邏輯是為國所用,用人用能,人盡其才。所以他可以容忍黃立極的小貪和不檢點,也可以容忍劉一燝的權謀野心,他相信一個好皇帝就是要能整合各方力量。

  比如,他發現楊嗣昌的軍事能力其實是嘴炮選手,但財政經濟能力卻很不錯,他就覺得自己糾偏了歷史錯誤。

  比如,他的老師張瑞圖,妥妥的二五仔,換個人早弄死了,但自己就能用他修史,發揮他的文學能力。

  他相信,能留名青史的人物都有自己的本事,而他需要做的是揚長避短。最關鍵的是,朱慈炅其實也沒有什麼道德底線,他也是一個功利心很強的人。

  朱慈炅對史書記載已經有很強的祛魅了,但綜合他的情報系統和文官系統資料,他都不能否認,朱燮元就是他要的皇家軍事指揮學堂總教官的最佳人選。

  朱慈炅微微閉目,深吸了一口氣,悠悠開口。

  「天工院總召陳集生推薦你擔任皇家軍事指揮學堂總教官,你怎麼看?」

  陳子壯目光一縮,他終於找到朱慈炅這兩天對他隱隱有點疏遠的原因,他也沒有想到朱燮元是這樣的人,這讓他有些後悔。但他站在朱慈炅身邊,低垂眼瞼,緊閉嘴唇,什麼也不說。

  朱燮元抬頭,頗為意外的看了看如今朝堂上炙手可熱的「小首輔」,一時也不知道陳子壯受了哪位大佬所託。但陳子壯甚至沒有任何眼神暗示,朱燮元還是決定從心。

  「多謝陳大人厚愛,但臣戴罪之身,恐有負陛下厚望。」

  朱慈炅真的怒了,給臉不要臉是吧?但他很快又拿起水杯,喝了一大口,已經冷了的涼白開浸潤咽喉,讓朱慈炅冷靜的摒棄了個人情緒,他是大明天子。

  「大約四年前,在干清宮,朕當時還是太子,也曾和今日的陳集生一樣,向父皇推薦過一個叫朱燮元的人,這個事孫先生應該還記得。如果父皇泉下有知,不知道會不會笑話我?」

  朱燮元臉色大變,他聽說過這件事。他曾經以為只是玩笑,甚至是有人不懷好意,要把他這個擁重兵的總督打入太子黨。

  隨後朱慈炅繼位,這個事反而成了他的依仗。但在內心深處,他一直是有懷疑的,兩歲太子,決定總督五省兵馬的重臣人選,天啟爺瘋了還是這世界瘋了。

  今天朱慈炅親口承認,讓他有點恍惚。在大明士大夫的世界裡,舉薦一個人,那這個人就必須把舉薦者當成恩主,否則會被天下士人唾棄。

  這也是黃立極、孫承宗、劉一燝這些人為什麼樂於提拔他人的原因,他們固然要承擔一定的風險,但這也是他們權力威望無形的基礎。

  如果朱燮元的舉薦人真的是朱慈炅,那他朱燮元就是朱慈炅的雙重臣屬,那他負陛下不負大明的邏輯就有嚴重漏洞,因為他負恩主了。

  此時,他知道朱慈炅不可能說謊,這件事必然存在。

  朱燮元跪在地上,小腿有點發抖,然後,重重的把頭磕在地上,石板上嘣嘣直響。

  「罪臣有負陛下,還請陛下責罰。赴湯蹈火,罪臣在所不辭。」

  朱慈炅有點懵了,你這是什麼意思?

  他當初只是記得歷史,西南的確是朱燮元平定的,所以在孫承宗推薦的人選中,他向天啟爸爸提了朱燮元。而天啟帝覺得他是被二祖開過光的太子,選的人一定對。

  朱慈炅說此事的目的,只是想聊聊感情,打打感情牌,但他也沒有想到這個事對朱燮元的威力這麼大。

  他趕緊示意方正化把朱燮元扶起來,但朱燮元的額頭已經磕破了,有血珠浸出。

  「你不必如此,就像劉先生說的那樣,無論如何,西南已定,朕殺你,太薄情。關了你這麼久,朕的怒氣也消得差不多了。

  今天召見你,其實就是想看看你是否真有軍略之才,擔不擔得起為國培養將才的重任。

  今科武進士殿試已經結束,他們全部會進入皇家軍校,如果由你接任總教官,他們也全是你的學生。」

  朱燮元愣了一下,眼神里有些茫然。他一直關在南京錦衣衛的大牢里,雖然也能讀過期的《通報》,還可以看書寫書,有人探望。

  畢竟,孫承宗保下了他的家族。他兒子在平遼也立過功,只受了一點點影響,依然在錦衣衛分出來的六合衛任職。

  就算在錦衣衛牢里,朱燮元也比一般人過得好,有酒有肉,甚至還有老僕照顧起居。

  可是,朱燮元對什麼軍校完全是兩眼一抹黑。他以為這軍校就是給勛貴武將子弟鍍金的,但皇帝說,武進士全進入,讓他當武進士的老師。

  武進士啊,領著天下第二多人馬的平遼總指揮朱可貞就是武進士。當然,朱燮元也沒有注意到朱可貞也不在平遼了。

  心思急轉,朱燮元已經失去了士大夫的矜持,畢竟他竟然是皇帝的人。

  「臣不知道這皇家軍校要做什麼?不過臣的確讀過幾本兵書,也曾親臨戰場指揮,還請陛下考校。」

  「校」你大爺!不用避諱的嗎?朱慈炅又生氣了,渾然忘了他自己也是一口一個軍校。他站起身,輕輕拂袖。

  「太陽出來了,先回宮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