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慈炅並不知道,排除掉因天工院票數優勢而得利的周延儒,禮部大議時票選前三名全在為最終入閣進行衝刺,拉票的,買票的,還有要向他走來的。
殿試當天,他安排完軍事改革的布置後,就開始補早起的瞌睡,導致他的午睡又沒有睡好,晚上雖然拿到武進士的軍略答卷,他依然沒有看,這一科張榜要在四年之後。
直到第三天,朱慈炅才感覺恢復元氣,半夜起床,太折磨小孩子了,怪不得皇帝這個職業難以長壽。
恢復正常作息的朱慈炅也恢復了他的正常行程,接客。
打拳的時候詢問了下方正化今天的安排,赫然發現今天的客人竟然是前兵部尚書朱燮元,這直接導致朱慈炅的心情又不好了。
「把陳子壯叫過來。」
走了兩步,朱慈炅還不解氣,他記得自己當初就是在菜地接見王嘉胤和顧三麻子兩個罪犯的。御書房,朱燮元也配,他掉頭就走朝東宮方向走去。
「這天一直不下雨,朕要去看看菜地,帶他們來菜地見朕。」
「御菜園」的路邊,盧九德正在指揮太監「曬木桶」,見到朱慈炅過來連忙迎上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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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皇爺,奴婢還說澆完水,就到您身邊當值,您怎麼來了?」
朱慈炅皺著眉頭,才發現他們曬的居然是水,他接過瓜瓢,一臉不解。
「怎麼澆水前還要曬曬?」
盧九德連忙解釋。
「這是高公公傳回來經驗,天氣太熱了,曬一下,不讓地里氣溫降得太快,太冷了傷苗。」
朱慈炅這個假假的農民,連忙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。
「高起潛種地還是學到了一點本事的,這種經驗很重要。農民不識字,就需要我們總結成農書,一代代傳下去。
對了,朕有點想他了,啥時農閒了,叫他回來一趟吧,朕也要跟他學學種地。」
地里種的是茄子、黃瓜和豇豆,還搭了竹架。看著綠油油的黃瓜,朱慈炅很想摘下來生吃,但又很怕肚子抗議。
朱慈炅感覺還要曬下水,扔掉瓜瓢,蹲在了菜地里。他仔細檢查土壤的濕度,順便把黃瓜藤邊的一顆雜草揪了起來。乾涸的土塊在小孩子的指尖變成細沙,簌簌墜落。
土裡的情況很不容樂觀啊。皇宮守著玄武湖,是不缺水的,而且朱慈炅的菜長得好,肯定也是沒有干著的,但地里依然有大片的干土,幾乎有他拇指深才有濕氣。
皇宮裡都是如此,其他地方呢?缺水的地方呢?山地呢?
朱慈炅的心情越發沉重。如果只是南京不下雨問題還不大,但如果整個南直都不下雨,南直都減產了,今年的收成不出問題就有鬼了。
朱慈炅蹲在菜葉之間,淡黃的龍袍在翠綠間若隱若現。今天他是光著腦袋的,他仰頭看看無雲的天空,黑髮掃過黃瓜頂一朵枯萎的小黃花,但他沒有感覺。
他想到了人工降雨,但他的大炮還轟不了龍王,而且他要敢對龍王大吼「大炮開兮轟他娘」,全世界都得悚然驚駭,這可不是一個開明的時代。
這個時候,吳良輔領著他的大秘陳子壯、起居官華琪芳,還有兩個錦衣衛押著白衣的朱燮元也來到了菜地。
這是朱燮元第一次見到朱慈炅,小皇帝從菜地里站起來,手上還沾滿泥,徑直在木桶里洗手。
朱燮元連忙跪倒在道邊。
「罪臣朱燮元叩見陛下,萬歲萬歲萬萬歲。」
朱慈炅起身時就見到了滿頭銀髮的朱燮元,此時卻故意不看他,對著陳子壯吩咐。
「讓管紹寧立即組織人手,調查下南直乾旱情況,各府縣官員都不要懈怠,要把這個事當成頭等大事來抓。
現在正是稻花揚花的季節,田裡絕對不能旱著了,如果有必要,調動新六衛,給朕抗旱保稻。」
陳子壯連忙躬身下拜。
「臣明白。臣一會就安排,會通知到戶部的。」
朱慈炅瞪了陳子壯一眼,對他越來越不滿意了。
「不只戶部!朕的意思還不明白嗎?天工院也要下到地里。怕熱?是不是要朕親自去?」
陳子壯嚇了一跳。
「臣明白,臣一會就安排。」
朱慈炅冷哼一聲。
「你們就糊弄吧,糊弄得了朕,糊弄不了老天爺。今年要是搞不好,大家一起餓肚子。別想著只讓老百姓餓肚子,他們會要你的命。」
陳子壯這下是真嚇著了,低著頭,不敢再言語,朱燮元還跪在堅硬的土埂上呢。
朱慈炅依然沒有理會朱燮元,又對方正化開口。
「天氣太熱,違規開工的人,白澤衛也介入調查。他們不把百姓的命放眼裡,朕也不會把他們放眼裡。人命比天大,人都死光了,還要什麼國家?」
方正化感覺自己完全是無妄之災,他可以聯絡白澤衛,但他又不是負責人,但他沒有分辨。
「奴婢遵旨。」
看著盧九德竟然有種等著挨訓的樣子,朱慈炅突然覺得沒趣,只對他說。
「朕剛剛洗手感覺水不涼,應該可以澆水了吧?上次譚進說天熱了就不能澆,要澆水得早晚澆,你們弄快點,太陽都要出來了。」
盧九德有點失望,卻也連忙應了聲「欸。」
此時,朱慈炅才終於把目光投向一直跪著的朱燮元,看了他好一會。這老頭,歲數比他爺爺還大,他嘆了口氣。
「起來吧。」
然後又扔下眾人,徑直走向王之心花錢為他打造的防蚊涼亭,吳良輔搶先一步,急急為他掀開帷幔帘子。
朱慈炅坐到了軟墊上,方正化和吳良輔守在他身後,華琪芳和陳子壯也站在左右,兩個錦衣衛面無表情的持械站在朱燮元左右。
朱燮元低垂著頭,沒有冠冕,長須耷拉在胸前,他身上的白衣是寬鬆的棉布道袍。這倒不是囚服,畢竟他曾是大明頂級官員,還是有些體面和照顧的。
朱慈炅要過方正化一直幫他拿著的玻璃水杯,輕輕喝了一口。
「朱燮元,你稱罪臣。不妨告訴朕,你犯了何罪?」
朱燮元眼皮跳動了一下,但面色依然堅毅。
「臣於陛下有罪,但臣於大明無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