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慈炅沒有留在皇驍衛軍營觀看武進士大比，身為大明天子，他的事情還很多，他甚至帶走整個天工院，只把陳子壯和陳奇瑜留在現場。
天剛蒙蒙亮，朱慈炅就回到了御書房。今天起得實在太早，朱慈炅感覺精神狀態極差，但回干清宮的路上，他雖然也是坐御輦，但一點瞌睡都沒有。
天工院的二陳不知道為什麼被朱慈炅留在了武舉殿試現場，那裡的考試會進行一整天。第一項是玄武湖邊的折返跑，四個人綁在一起，都不知道怎麼跑了。
跑完了還要挨箭射，四個人只有一面盾牌。雖然沒有箭頭，又穿著甲，但身上一個黑點就扣分，四個人一起算的。皇驍衛有些牲口還專門射他們的竹子，竹斷隊敗，就沒人想他們好過。
第三項是深水泅渡，才不管你會不會水呢，到湖裡涼快去吧。除非真要淹死了，皇驍衛絕對不會救你們上船。
喝夠了他們的洗腳水，天氣也熱了，文考開始，這個倒是比會試簡單，甚至允許翻書，還四個人一起作答。
但考的全是具體戰例，無糧怎麼辦，缺水怎麼辦，敵眾我寡怎麼辦。山川地理，上命與現實的矛盾，全域性戰略和具體戰術，全是陷阱題，四個腦袋自己就得吵起來。
連午飯都是考試，只准一個人打飯，卻要讓全隊吃飽。吃完天氣還熱，繼續吵架吧，那十道軍略題就祈禱別人也答不上就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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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還要考武藝，全是對付木頭。槍法是集體衝刺，刀法是集體砍柴，箭法是移動射靶，銃術是裝填速射。
最變態的是挖戰壕防爆，這個真要受傷，雖然是不帶鐵的布包炸藥，是兵杖局研究開花彈的副產品，但要挨在身上絕對不好受。
這場殿試，真的是上刀山下火海，都不把武進士當人。當然，單獨一個人，武進士們也覺得自己是超人，是全能戰士，但四個人綁一起，個個都是菜雞、軟腳蝦。
天黑散場的時候，好幾個黑不溜秋的大好男兒，都被弄哭了。自己輸了就輸了唄，連累戰友，那自尊心實在受不了。
這就是小朱老師給他們上的第一課。
朱慈炅設計完考試內容後就沒有再理會，看都沒有看一眼，他又不是看他們笑話的，他對武進士訓話結束後再面對的就是內朝官員了。
天工院和參謀部的兩個老大都不在，也不知道朱慈炅是不是故意支開他們的，反正他們都有點沒有了主心骨的感覺。
孫三傑和黃錦互相拋了好久媚眼，都沒交流出個所以然，洪承疇反倒有些智珠在握的樣子。他站在參謀部隊首，拿著炭筆，捧著筆記，時刻準備聽取皇帝吩咐的模樣。
朱慈炅沒有讓他們等太久，找到自己的筆記，坐在御座上就直接開始下令。他已經不是那個剛剛繼位的皇帝了，按照他的權力布局，他不認為自己離了誰就開不了席了。
「李夢辰，從明天開始，《通報》和《朕問》借武舉殿試這個機會，開始全面軍事改革的宣傳。倪嘉慶，你負責配合聯絡審稿，黃錦負責監督，每期內容直接上報。」
點到名字的三個人都沒有猶豫，連忙應命，這個事簡單，反正是下面的文書們忙碌。宣傳主題一直是朱慈炅親自確定的，不算什麼意外。
「洪承疇，整理一下全國武散階情況，增加正七品從七品兩階四個校尉號，增加正八品到從九品八個武士號。以後散階為正式武階，以階定餉，以職加補，以勛酬功。
從從六品忠顯校尉到正二品龍虎將軍過去授予情況你做個統計，以後從軍者除三年皇民義務兵外，皆需有階。
校尉武士一級可以由各省總指揮授予，上報兵部和五軍都督府，從五品武略將軍到正四品廣威將軍由五軍都督府授予，從三品懷遠將軍到正二品龍虎將軍皆須入京由朕親授。」
洪承疇一臉肅然，上前一步，朗聲應命，不帶半分猶豫，也不追問細節。
「臣遵旨。」
朱慈炅頓了一下，抬頭看了他一眼，洪承疇抱著文書微微垂首，朱慈炅暗暗點頭。
自己為什麼對洪承疇老是堵得慌呢，他現在是大明忠臣，朕的忠犬，很好用的啊。陳子壯那個所謂的殉國忠臣，現在翅膀硬了，都學會給朕添堵了。
哎，自己不應該有這些莫名情緒的，世上本就無完人。以來日之惡定今時之罪，以未有之功酬今時之重。朱慈炅，你真蠢，那不是金手指，那是孽障。
朱慈炅低頭翻閱筆記，繼續吩咐。
「劉若宰，李信，你們整理全國衛所武學的設定情況，全部改組為蒙學。保證每省設定一個由各省總指揮直屬的大武學，允許蒙學結業學生和在職士兵報考。
武學結業，就可以報考四大軍校。大武學的教材和課程設定你們儘快拿個方案出來，八月開學，開始實施。」
……
重啟三年八月初一，蒙學開學，全國師生都得知了一個重要訊息。武學和中學將同時對蒙學結業生招生，都可以報考。
浙江鄞縣第二蒙學堂，兩個放學的少年走到了一起。
「容哥，明年就畢業了，可以考官了。」
年長少年搖搖頭。
「我們晚生了兩年，現在考官越來越難了，我想先考中學。煌言，你舞刀弄槍的，要不要去武學試試？」
年長者十一歲，叫周容，年幼者十歲，張煌言。兩個娃娃皆是聰明伶俐，同時在蒙學跳級，今年就是他們蒙學的最後一年，此時，他們多了一個選擇。
張煌言猶豫了。
「我要敢報考武學，我爹得打死我。」
周容笑了。
「猢猻！那你還想我給你畫大將軍相，我可是要當大畫家的。」
張煌言大怒，周容卻已經揹著書包跑開了。少年追不上，只能撿起地上土塊朝同學背影砸去。
「你才猢猻。」
人沒有砸到，他肩上挎著的書包因為沒有束好，劇烈運動下撒落了一地教材書本。張煌言只得自己悻悻收拾，一本國文封皮下的厚書，翻開來卻是話本小說《說岳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