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潘小楊在武進士佇列末尾的小聲嘀咕,閱兵台上的王公大臣們是聽不到的,朱慈炅就更不知道了。
朱慈炅在御座上接過秦良玉手中帛書,又看了看陳子壯給他擬的駢文講話稿,都扔在了一邊。秦老太婆膽子小,不敢替皇帝陛下的軍改背書,朱慈炅只能自己來。
重建五軍都督府也等於重建了個寂寞,朱慈炅對秦良玉沒有好臉色。至於陳子壯,翅膀硬了,也不是貼心人了,居然會給皇帝陛下出難題了,朱慈炅感覺他寫了一堆狗屎。
朱慈炅的起床氣大約還沒有散盡,一臉陰沉,從御座上起身。
(由於緩存原因,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,𝕥𝕥𝕜𝕒𝕙.𝕥𝕨超靠譜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「閱兵。」
秦良玉當即轉身傳令,「列陣。」這也是殿試程式,她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。
台下武進士立即散開緊密的四列迎禮陣型,改為間距更大的受閱陣型。其實都不是什麼戰陣,前者還有點行軍陣式,後者純粹是為了保證皇帝能看到每一個武進士。
翁英擎旗站在隊首,一百二十人依然是四排散開,前後左右都有了更大的間距。他們雙腿|分開,雙手背後,胸膛挺得筆直,麒麟賜服在晨光中如同鋼鐵叢林。
不過旁邊旗手衛和皇驍衛的儀仗兵看到他們,臉上都有些鄙夷。高矮胖瘦都不分,彎彎曲曲的,站得還沒有我們好,這就是武進士?
其實武進士佇列里也有相當數量的新六衛,奈何這是按名次排列的,而且他們來自天南地北,也就昨天受賜服的時候簡單演練了一下。
反正都想儘量往前,方便皇上看到自己威武的模樣,說不定皇上看我順眼,名次就提高一大截了。至於會元翁英,切,上一科朱可貞也是會元,狀元不還是沈壽崇。
當然,會元還是有作用的,準備上馬的朱慈炅都看了翁英好多次了,他問王坤。
「這翁英是新六衛的吧?」
王坤記性非常好,馬上就回答。
「金山衛南匯嘴千戶所出身,元年編入昭武衛,任總旗,年初升百戶。」
朱慈炅皺了下眉,嘴裡嘀咕。
「已經算中層了,怎麼還來考?」
但沒有人回答他,方正化和曹變蛟托著他的鞋底,譚進和吳三桂護著他後背,王之心和張鹿征固定著馬,一堆人協助他上馬。
小紅馬還是非常通人性的,一動不動的等著它的小主人坐好,哪怕人多也根本不怕。銃炮聲它時不時就能聽到,早就沒感覺了,相反它還馬仗人勢,養成了一種唯我獨尊的臭脾氣。
朱慈炅坐在馬背上,從方正化手中接過重啟短劍。
五軍都督府秦良玉、劉孔昭、毛文龍、杜文煥四將領頭,新六衛孫應元、洪祖烈、王道允、沈壽崇、曹文昭、溫如孔,孝陵衛梅春,皇家海軍藍守素等一眾大將護衛左右,浩浩蕩蕩的就朝武進士陣列前方而來。
馬上的朱慈炅金盔金甲,人馬合一,終於是比所有人都高出一頭了。他神情嚴肅,嘴唇緊抿,緩緩驅馬前行。
翁英比預演程式多擎了一面大旗,讓他很不方便,只好把旗杆握立到面前,抱拳彎腰行禮。紅色旗面下垂,很不巧遮住了他半邊臉,但他沒有辦法避開了,只能朗聲開口。
「拜見陛下。重啟三年武進士集結完畢,請陛下檢閱。」
朱慈炅停馬看著他,有些生氣,但更多是無奈。誰都想一步登天,人之常情,何況,翁英能夠在擴大後的武舉會試里奪下會元,能力本來就不差。
「免禮。把旗立好。」
朱慈炅前行,目光依次從武進士臉龐上掠過,這裡面有幾個人朱慈炅是見過的,比如賀虎臣的大兒子皇驍衛百戶賀贊,那個和泰寧侯同名的昭武衛百戶陳良弼。
當然,更多的面孔非常陌生,重啟三年這一科和歷史上也大為不同,許多武舉人都參加了,主考官是秦良玉,也沒有人發現明顯紕漏,也就沒有人不服氣。
朱慈炅檢閱完畢,就回馬立在武進士佇列前,沒有回閱兵台上訓話,而是直接開講。
「朕就是朱慈炅,你們的皇帝,現在你們都見到了。」
這話一出,所有人都愣神了一下,不知道該怎麼應對。翁英腦子的確靈活,第一個高喊。
「願為陛下效死!」
隨後就是武進士震耳欲聾的齊聲高呼。
「願為陛下效死!」
聲音里竟然隱隱有些激動。待聲音平息,朱慈炅才又緩緩開口。
「有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要告訴你們,好訊息是,你們可以自稱天子門生了。壞訊息是,你們的殿試,要考四年。」
這下,連翁英都懵了,考四年?怎麼考?整個武進士佇列都有些傻眼。
閱兵台上有些站立不安的王公大臣們同樣面面相覷,陳子壯和陳奇瑜就被劉一燝的眼神揪出來了,怎麼回事?
二陳俱是一臉苦澀,小魔帝終於還是發威了,繞開內閣和五軍都督府,自己主持推動全國軍事改革,而天工院只能扮演幫凶角色,內閣和五軍都督府都無權置喙。
朱慈炅立馬軍前,按著腰間重啟短劍,金盔金甲在燈下閃耀。
「從五帝到夏商,我華夏文明,行政從奴隸制度變成封建制,軍事制度也從奴兵演化成了貴族子弟,這是政治推動的軍事變革。
歷經戰國,鐵製武器取代了青銅武器,軍事制度也開始出現了魏武卒、秦銳士這樣的職業軍人,這是技術推動的軍事變革。
自秦漢到如今,我們在府兵、募兵中搖擺前行,最終在吸取蒙元軍戶制的基礎上,形成了我大明的衛所軍戶制。
這項制度能很好的解決國家財政和邊防平衡的問題,但是,今天,朕要告訴你們,它過時了。」
武進士中有些慌亂,但朱慈炅身邊諸將都沒有動。其實朱慈炅繼位後,軍戶制度已經名存實亡了,浙直湖廣的千戶所、百戶所已經全部替換成了新六衛,而軍戶,大部分已經變成皇民。
朱慈炅今天,只不過把這件事說了出來。
「當韃虜破關,威脅京師後,我大明的有識之士就應該意識到軍制的缺陷。戚武毅公以募兵穩固了邊防,但並沒有從根本上解決問題。
當紅毛的艦炮威脅我東南財稅之地時,我大明的有識之士就應該意識到時代變了。諸將士,你們很幸運,也很不幸,因為你們生活在一個大變革的時代。
幸運,是因為這樣的時代,往往伴隨著留名青史、威振天下。不幸,是因為這樣的時代,同樣會淘汰無數落伍者、保守者。」
朱慈炅停頓了一下,冷漠的眼神掃視著眼前或激動或憂心的武進士們。四下皆默,只有晨風在晃動湖面水波和岸邊燈火,以及無數戰旗。
「這是一個什麼樣的時代,朕可以告訴你們。這是一個堅船利炮、火器稱王的時代,個人武力在銃炮面前的作用將會降到最低。
當然,也不是沒用,但很難在正面戰場起到多大作用。戰爭會變得更加殘酷,而決勝沙場的將士,需要有絕對的意志,堅定的信念,鐵一樣的紀律。」
武進士們個個挺立胸膛,彷佛他們全部符合朱慈炅的要求一樣。朱慈炅微微一笑,又繼續道:「今天是你們的殿試,既然來了,肯定是要比試一場的。你們既然是天子門生,朕也要給你們上一課。這第一課,名字叫榮譽、紀律和團結。
你們的志願分組不是你們的未來,因為十五科,你們每個人都要學,每個科都要『殿試』,你們的選擇只是今天比試的分組。
你們每組會有一根竹子,綁在你們腰上,比試時不能解開,同進同退,榮辱與共。帶著它,去參加每項科目的比試吧。
今日決出前三名共十二人,第一名四人每人三分,第二名四人每人兩分,第三名四人每人一分,計入最終考核。其餘人,零分。」
旗手衛士兵立即抬上兩捆青竹,每根八尺長,碗口粗細,還帶著新鮮的晨露。竹,有節,也有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