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第781章 禮部大議(十三)

  「所謂重考核,其責在督政院。督政院代督察院後,御史六科盡在,督政院俸餉為天下衙門之最,諸王懶政怠政,考成一事,幾成廢令。

  臣深知陛下恨錢龍錫之流,然監察大計豈可因一人興廢。督政院審計、御史、廉政、監軍、督法、民意並六科地方俱全,皆以親王領政,可惜毫無政績,皆成形式。

  本書首發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,𝘁𝘁𝗸𝗮𝗵.𝘁𝘄超全 ,提供給你無錯章節,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

  臣請陛下先考諸王,庸碌者傳爵退位。」

  喻安性這話一出,天工院大會議室炸了。許多人抬頭,看向喻安性,也看向督政院三王,還有人看小皇帝。

  看得出,喻安性針對的是朱慈炅繼位以來所有弊政,涉及的事情應該相當之多,同樣的,他要面對的就是天下皆敵。

  吏制,朱慈炅自己都意識到問題了,所以錢士升和謝升才雙雙下課。喻安性是真把自己當閣老了,直接對如今炙手可熱的曾櫻奪權,而他的切入點卻是督政院。

  曾櫻皺眉,但面對他人的目光時,他神色冷淡,相反,他還埋頭記錄喻安性發言的概要。喻安性所謂的基層問題,他也注意到了。他是不舒服,但這點肚量還是有的。

  被喻安性點名的督政院,那神情才叫一個精彩。身為被罵者,李標在心裡對喻安性點了個大大的贊。諸藩歸京的後遺症,黃立極不敢動,劉一燝不敢動,就是孫承宗也只是敲打敲打。

  因為他們都清楚,督政院其實有種相當大的政治交換性質,藩王把土地財富全部交給了皇帝,皇帝用督政院保障他們的政治地位,並且用皇家公司解禁藩王經商來補償。

  那是朱家自家人啊,黃、劉二人敢過河拆橋,姑且不論朱慈炅什麼態度,諸王非得去孝陵哭廟不可,這破壞力,首輔都得辭職。

  諸藩歸京,極大的緩解了大明最棘手的財政問題,算不上拯救大明,但續命七八年是完全沒有問題的。

  諸藩歸京後的皇家公司,更是強勢破壞了江南經濟結構,摧毀了東林大本營的經濟基礎。同時在新六衛的兵鋒之下,江南士紳體會到了什麼是順者昌、逆者亡。

  江南工商如今的繁榮,哪怕天天罵娘也要交稅,和皇家資本的強勢進場也脫不開關係,他們改變了大明商業規則。

  對於朱慈炅而言,諸藩歸京這個事,絕對是利大於弊。朱慈炅現在有底氣浪,就是他家親戚給了他第一桶金。

  所以藩王們上班時間聽聽小曲,在督政院打打麻將,甚至福王、益王之流連到督政院打卡都不去,他也都是睜隻眼閉隻眼,不跟他們計較了。

  但今天,有人豁出去了,喻安性不管不顧,直接就說,督政王爺們只拿錢不做事,他要庸碌者退位讓賢。

  襄王朱翊銘臉上的肥肉都在跳舞。好好好,你這王八蛋有種,看我們誰弄死誰?想要御史彈章是吧,等散會了,孤就給你弄一籮筐。

  老周王朱肅溱倒是沒有襄王激動,提前傳位,也不是不行。我家世子四十多歲了,都當爺爺了還是世子。閣老都能退休,我這王爺卻要干到死,不划算。

  小潞王朱常淓也是暴怒,我是審計理政親王,但做事的不應該是你們官員,做得不好跟本王有個毛的關係。拿錢多怎麼了?眼紅啊,怪你投胎沒投好啊。

  再說了,孤現在收入大減了啊,銀行還一堆欠款呢,他們還扣著孤的寶貝,督政院那點俸祿,還利息都他媽的不夠。

  哎喲,福王兄啊,我多少還是蓋章做事了的,完全沒有做事的,說的好像是你。沒事,你跟皇帝最親,當這個姓喻的在放屁。

  不過,都這麼久了,三哥啊,你的投資有回報沒有?小弟都窮得天天在宮裡蹭飯了。

  喻安性額頭有些汗珠,但是這麼多擠在一起熱的,他才不怕親王呢,他打算得罪的何止是親王。

  他的方略針對的就是第一屆重啟內閣的問題,或者說就是朱慈炅改制施政的問題,他試圖將這些東西好的一面發揚光大,壞的一面消解。

  毫無疑問,他跑題了,但沒有人出面阻止。因為喻安性是真正在以一個候選閣老的身份發表他的施政綱領,他不是來唱高調的,他是來解決問題的。

  「財稅問題是我大明痼疾,是解決吏治和建制之後的核心戰略。皇民土地策對士紳是大害,於國家於黎民卻是大利。

  臣以為,此策當大力推廣到全國。稅賦改革和大移民政策可以和授田策同步,臣在廣東實行的宗族移民可以推廣到全國,臣以為,天下無佃,即為目標。」

  天下無佃,那天下也就沒有地主了。這句話,整個會議室都抽了一口涼氣,人人肅然。喻安性,你是要斷自己的入閣之路。

  只有劉一燝把目光投向朱慈炅,朱慈炅小臉上是嚴肅的神情,他沒有抬頭,他在小聲吩咐王坤。「喻督在廣東移民廣南的奏疏找出了,朕要看。」

  「對農民減稅免賦禁徭役的政策,臣以為大善,天下皆安,頌聖主在朝。然偏遠地方,胥吏奸官土豪劣紳依然使壞,臣以為,全國宣令系統和嚴法查辦退稅政策需要同時加強。

  工商稅入,如今已經是國家財稅半壁,但是稅種混亂,朝堂上想到一出是一出,極大的打擊了工商發展秩序,有些稅種無異於殺雞取卵,臣在廣州的簡稅實踐,目前來看並無問題,以稅調商的策略是可以行之全國的。」

  「稅」閣老孫承宗,歪著腦袋看向喻安性,你丫的站哪邊的?怎麼又是給農民說話,又是給工商說話?

  「國家財稅,無非開源與節流。官俸軍餉由銀行直發是善策,但審計缺失,權責未明,國庫依然存在大量流失。

  再有是國家投入,目前來看是缺乏整體規劃的,比如杭州和廣州同時申請,但杭州在朝堂上說話的人多,所以他們可以建新城,廣州涉及三廣穩定卻被內閣否決。

  臣今已經不督廣東、廣西,但這種以人情定國策之舉,非善策長策。」

  溫體仁也轉頭看向喻安性,一臉疑惑。中卿,你出身在哪?你還是不是浙江人?你也沒在廣東當多久的官啊。

  喻安性根本沒有注意到溫體仁的眼神,如今他已經沒有任何屬性,只剩一片公心,誓要從高手林立的官場殺出一條血路。

  「最後,我要說的就是軍制。屯田衛所,於大移民策有用,但於戰無用。而新六衛,諸位大人,還叫衛嗎?已經五十多萬人了。

  臣建議,廢除衛所邊軍制度,以新六衛為基礎擴建皇民軍,分鎮全國。」

  朱慈炅一愣,終於有人注意到新六衛這個怪物了。說實話,朱慈炅自己都慌得很,餉銀不是問題,關鍵是他的足食足訓。

  湖廣浙直的糧食收入一半都是他的新六衛、海軍、孝陵衛幾家消耗掉的,當然這個比例是不打仗的情況下,這個事情就很恐怖。但朱慈炅又真捨不得,這是他皇權穩定的基礎。

  只要保證足食,那新六衛的戰力都是棒棒的,因為想吃飽飯的小伙子那是真不要命,而且只要他不加限制,兩百萬能每天跑十里的人都能輕鬆湊齊。

  新六衛的基礎門檻,跟吃飽飯這件事比起來,簡直弱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