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謙益微微一笑。一個政策看上去再好，如果引起巨大爭議，那就不是最佳選擇。溫體仁的重茲重文和科技發展就是如此，錢謙益並不需要朝堂真正爆發劇烈對抗，那樣他一樣會受傷。
現在這個程度，剛剛好。錢謙益將文稿合上，對會場所有人都投注了溫和眼神。
「陛下，諸位大人。剛剛說到恢復秦制，其實我的外交思路是恢復周制。」
錢謙益是會說話，一開口就吸引了所有目光，朱慈炅都疑惑的看著他。錢謙益自信的端起茶碗，優雅的喝了一口。
「在東大陸的西班牙據點，我很是認真的研究了他們的治政思路。按照翻譯，他們把那些土著的地方叫著殖民地，進行的是掠奪和壓迫，主要是用殖民地的財富來繁榮本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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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達西班牙後，我和西班牙首相奧利瓦雷斯公爵進行了多次交流。西班牙有意與我大明結盟，平分世界。
西班牙願意放棄呂宋，甚至願意把東大陸的殖民地轉賣給大明，當然很貴也很誘人。
奧利瓦雷斯的要求很簡單，他們要像上海一樣，可以在大明的任何港口設立商港，大明要保護他們的利益，他們也遵守大明的法律。但是有一條，大明的商品只能賣給西班牙。」
楊一鵬冷笑一聲插話。
「這不可能，他們的大帆船吃不下。而且按照陛下的所說，大明和西班牙的貿易極為不平衡，西班牙賣的那點糧食，價值十分之一都不到。
大量白銀流入後，當前我們還能消化，以後對我們卻未必是好事。更關鍵的是，西班牙人的銀子並不是無窮無盡的。」
錢謙益點頭。
「大司徒說的對啊，但也有不對的地方。
如果西班牙人把新格拉納達分一半給大明，那麼從上海到新格拉納達的這段路，就是大明在走了，西班牙人獲取大明產品的路程直接少了一半還多，而且還是最難的一大半。
單單這一點，西班牙人的利潤就不可小視，其次，西班牙人要求獨家貿易權，他們就可以賣遍整個歐羅巴，轉手的銀幣絕對可以支撐和大明的貿易，就算有一天撐不住，也是歐羅巴諸國先垮，西班牙並無太大傷害。」
王在晉指著會議桌上天工院的簡報。
「這上面說，西人連英格蘭人和紅毛人都打不過，他們有什麼資格與大明平起平坐？他們有實力制霸整個歐羅巴嗎？」
錢謙益搖頭。
「沒有，但如果真和大明達成盟約，說不定就有。我們在渤泥的幾大船廠過幾年產出後，西班牙人花費一點代價，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從大明重建一隻『無敵艦隊』。
因為到時我大明根本不需要龐大的艦隊，只需要維持日常更新。我簡單看過國內和渤泥那邊的造船計劃，太龐大了，現在的投資不受節制，堪稱瘋狂。
這個事，短期對我們肯定是好事，但未雨綢繆，將來大明船隻需求飽和，我們還是要賣的。所以歐羅巴諸國打海戰，也是對我們有利的。
當然，這是題外話，對大明而言，我們可以以很少的成本得到大量土地，這才是最重要的。這個土地，可能不是諸位想像的不毛之地，而是具有極大開發價值的。
我可以這麼說，我們可以再拿下一個兩京十三省，流民問題，建奴問題，這些還是問題嗎？」
話音落下，卻無人接話。只聽得窗外蟬鳴聲起，錢謙益端起茶碗，發現茶湯已涼，水面浮著一節未濾淨的茶梗。
會議室內有人目光灼灼，有人神情凝重，有人沉默不語，有人坐立不安，只有朱慈炅臉上掛著淡定微笑。
朱慈炅很少在開會時直接發表意見，但會議室內很多人恐怕都不了解真正的歐羅巴，他微笑看著錢謙益。
「受之啊，奧利瓦雷斯給了你多少賄賂？」
錢謙益臉色大變，一下就沒有了從容。
「陛……陛下。」
朱慈炅擺擺手。
「上報、備案、交稅，都算你的出差補助。哦，那個意外收入稅是孫閣老搞出來的，你有意見找他。不過，奧利瓦雷斯要是給少了，可對不起你這番發言。」
錢謙益有點瞠目結舌，百口莫辯。不只奧利瓦雷斯給了啊，很多國家都給了，也不只我收了，熊文燦他們同樣沒跑，我這也不是幫西班牙人說話啊，大明利大啊，陛下你要聽我說完。
朱慈炅沒給錢謙益分辨的機會，不過眼神也瞟到躲在第二排的熊文燦。他飛快的把腦袋壓在書桌上，似乎他跟黃首輔一樣成了近視眼，要看清文書上的字。
「大明可以救西班牙一命，但這個盟約有時限。可以先簽十年，十年之後再續簽十年，而且，大明的幫助沒有那麼便宜，所有條約里都要有將來翻臉的準備。」
孟紹虞已經自閉了，但禮部還是有人的。錢象坤猶豫了一下，還是開口問道。
「陛下，葡萄牙怎麼辦？英格蘭人呢？」
朱慈炅冷笑一聲，手中炭筆轉了個圈。
「葡萄牙還沒有國王吧？那個是長期約定啊。至於英格蘭人，朕剛剛似乎聽孟尚書說，所謂的英使是假的，這種事還需要朕教你怎麼做嗎？你是朕的老師，還是朕是你的老師？」
錢象坤立馬閉嘴，學身邊的熊文燦，低頭找螞蟻。
眾人臉色都有些笑意，雖然錢象坤挨罵了，但朱慈炅好像也公開承認了錢象坤是他老師這件事。或許是張太后要來了的原因吧，畢竟錢象坤這個帝師是朱慈炅的親親母后挑選的。
朱慈炅似乎對錢象坤有點怒其不爭，將炭筆扔在御案上，炭筆直接滾到了泉州號五桅大帆船的基座下，卡住了。
「錢卿繼續吧。」
錢謙益知道這個錢卿叫的他不是錢象坤，但他的節奏被完全打亂了，思路都有點不清楚了。他稍微正了正衣冠才開口。
「回陛下，我大明自有傳承，治理海外和西班牙人完全不同。陛下收藩歸京，解決了我大明的一大困頓。但此時非彼時，臣建議恢復分封制，實封海外，以建藩屏。
秦制郡縣，利於中央集權，然鞭長莫及；周制封建，雖古舊，卻適合萬裏海疆。
臣請陛下，擇宗室、勛貴中之賢能者，實封於東大陸，世守其土，世襲其爵，如此，則我大明之疆，可傳之萬世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