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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66章 大議前夕(上)

  初二,朝廷正式下旨,南京禮部取消,孟紹虞任禮部尚書,林欲輯、錢象坤、朱徽娖、熊文燦、黃道周依次為禮部第一至第五侍郎。

  五個侍郎,簡直驚掉下巴,不過仔細想想也在情理。樂安大長公主是皇帝的姑姑,占據一個名額沒有問題。熊文燦出使有功,不是翰林也能接受。黃道周是皇帝潛邸出身,提拔合理。初三,錢謙益和新任第四少宗伯熊文燦抵達南京,那真是鑼鼓喧天,鞭炮齊鳴,南監國朱由崧和內閣劉一燝,帶領新禮部全體和部分朝官武將在龍江碼頭舉行了盛大的歡迎儀式。

  這場景把一船外國人被嚇得不知所措,連邁哪只腳都猶豫,先動左腳會不會不合大明禮儀?他們就沒有見過這麼多人,光是和錢尚書服色相同的人就好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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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隨後使團入宮,朱慈炅百忙中允許他們直入大內,對他們好一番撫慰。

  其中,周應期當場升為亞中大夫、禮部郎中掌大理藩院事,路振飛調入天工院參謀部。武將項俊卿、張邦紘也有賞賜,項俊卿取代駱養性擔任六合衛指揮,張邦紘為指揮同知。

  所有人都有獎,除了錢謙益。錢謙益對御書房內那個高大女侯爺的興趣,比對升官晉爵更濃,他巴不得什麼獎勵都沒有呢。

  但錢謙益沒有如願,朱慈炅很是認真的考慮一下,才看向他。

  「錢卿應該加資善大夫、正治上卿或者涼水伯?」

  錢謙益臉色大變,資善大夫是二品散階,除了好聽,多一個字首基本沒啥用,正治上卿是文勛,這個表彰已經夠了。涼水伯是什麼鬼?

  「臣惶恐,微末功勞,不敢議爵。」

  朱慈炅點點頭,面帶微笑。確實,大明的爵位在文官眼裡就是狗皮膏藥,好人沒有誰喜歡,朱慈炅也不能單純為了滿足自己的惡趣味而強授爵位。

  「好吧,錢卿先休息兩天,準備下禮部大議。朕這段時間比較忙,你們都先退下吧。」

  錢謙益帶頭告退,剛剛還略顯擁擠的御書房內就剩下劉一燝、秦良玉和陳子壯三人了。看著錢謙益彎腰後退的身影,朱慈炅感覺有些頭痛,要不要這個人入閣,真是個讓人糾結的問題。

  他看著沉默不語的劉一燝就想起溫體仁,毫無疑問,如果不論什麼品德為人,溫體仁是大明僅次於劉一燝的干臣。溫體仁或許沒有劉一燝的巨大聲望,但這個人,聽話好用啊。

  看到神色平靜的陳子壯,朱慈炅又想起周延儒,這可是他的潛邸三狀元之一。莊際昌已經下線了,余師傅還需要鍛鍊,但寵辱不驚的周延儒,朱慈炅覺得他已經夠格了。

  雖然周延儒確實年輕,現在還不到四十歲,比很多人都小,但人家二十歲中狀元,已經為大明工作十八年了。

  周延儒一直是翰林儲相,朱慈炅繼位後才鍛鍊他的行政能力。在戶部,無論南北都是規規矩矩,勤勤懇懇的,為了增加他的地方經驗,現在又去廣南當總理了,明年入閣正合適。

  不管歷史上的周延儒如何,現在的周延儒是他的老師之一,博學聰明,做事也很謹慎認真,對朱慈炅的忠誠是沒話說的,是他的自己人。

  看到一臉喜悅的秦良玉,朱慈炅想要忘記喻安性都難。這個人是劉鴻訓出鎮四川後補選的兵部侍郎,說實話,當時他就是陪跑的,但朱慈炅喜歡亂畫圈,大餅就掉到了喻安性頭頂。

  南征安南,喻安性作為雙頭之一,放得下身段,所以滅國之功,沒有人能忽略他。他現在聲望之隆,入閣呼聲之高,冠絕大明。

  就算他的才具有所不足,功勞卻已經嚴重超標了,哪怕朱慈炅只是為了推進以事功為標準的用人新思路,喻安性都絕對不能不考慮。

  秦良玉都封侯了,喻安性卻基本沒有實質敘功。人家任勞任怨的安定三廣,馬不停蹄的一會占城一會海南一會南寧,辛辛苦苦切切實實的做事,就問你朱慈炅好意思不?

  這不辭辛勞,來回奔波,一心為公,清正廉潔,披肝瀝膽,兢兢業業,簡直是大明高官的表率。這他喵的,陽謀很無解啊。

  對了,還有個葉燦,這人可不是曾櫻想要朱慈炅認為的關係戶,人家學問很紮實的,對新教材新禮制和心學理學,都有很深的理解。

  葉燦甚至可以是把朱慈炅思想融合進傳統儒家思想的操盤手,他能理解朱慈炅,並且用傳統的方式解釋朱慈炅,這份能力就非常恐怖了。

  說是取代張瑞圖,但這個人可比張瑞圖厲害好幾倍,他不是什麼民間文藝大拿,這是非常稀缺真正的政治文人。

  他現在是朱慈炅實際的日講官,他讓朱慈炅幾乎重新認識大明翰林。葉燦在歷史上不出名,可能真的是生不逢時,但他這樣的人才卻是朱慈炅十分需要的。

  (註:葉燦在崇禎初年掌翰林院事,可以看作是大明的博導,多科庶吉士都是他的學生,無論是南明忠烈,還是順治名臣。

  葉燦最高至禮部尚書,死於明亡前一年,諡文莊。張獻忠抄他老家沒幾個錢,全是書,其品德為敵人正名,此人不算不出名。)

  朱慈炅在御座上沉吟了良久,才盯著御案上的文書,繼續因為錢謙益他們的到來而中斷了的事務,號稱「不親政」的朱慈炅也是很忙的。

  「秦侯謹慎,這份進士名單可以,就這樣公布吧。這段時間事比較多,初七有禮部大會,十五母后就來了。嗯,初十吧,殿試就定在初十,玄武門外,皇驍衛駐地。秦侯你看有沒有問題?」

  秦良玉連忙拱手。

  「臣遵旨。」

  秦良玉都想離開了,朱慈炅又開口。

  「還有個事啊。這個郭欽剛剛當上軍校總教習就病倒了,他昨晚給朕上了辭章了,感覺要不行了,還好現在是暑假。你們五軍都督府儘快挑兩個經驗豐富的老將,報給朕。」

  秦良玉愣了一下,看向閉目養神的劉一燝。這個位置可不簡單,之前的毛文龍就是,這不應該是內閣推薦嗎?好吧,這也算武職。

  「臣明白,臣先告退。」

  朱慈炅點點頭,將武舉會試結果的文書推給一旁的王之心,讓他收拾,又拿出另一份文書,這份文書同樣非常重要。他看向陳子壯,聲音低沉。

  「他們確定是高迎祥嗎?」

  陳子壯連忙躬身。

  「已經確定,王自用也確定了。」

  朱慈炅神色嚴肅。

  「祖大壽有沒有說繼任高迎祥那什麼闖王匪號的是什麼人?」

  陳子壯抿了抿嘴唇,心裡嘀咕,難道皇帝還認為陝西匪患沒有解決?但還是小心稟報。

  「叫劉哲。不過,他們不到兩百人了。」

  朱慈炅的目光閃爍了一下,不是李自成,也不是張獻忠,甚至不是羅汝才。有那麼一瞬間,朱慈炅幾乎和他五叔一樣,以為自己真的挽救了大明。

  不過,朱慈炅很快又冷靜了。他喵的,歷史已經全變了,歷史上根本就不存在的山西那伙人猖狂得很啊,現在都還沒有平定,這個事還是不能掉以輕心。

  「不用送來了,就地正法。等等,人頭祭王嘉胤,陝西方面宣傳下:此人不忠不義,欺世盜名,禍亂民生。朝廷救饑民,不救盜民。

  另外,再發陝西二十萬石救濟糧,廉政部給朕盯緊了,陝西方面要嚴查貪污,給朕砍夠一百個貪官劣紳。」

  陳子壯臉色大變,連一直養神的劉一燝都睜開了眼睛,什麼叫砍夠一百個貪官劣紳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