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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65章 上海梗阻

  劉一燝其實是透露了風聲的,只不過他透露的人不是韓爌,而是錢謙益。

  一別兩年,上海新港已經換了天地。高大的鋼筋水泥防波堤上,還有海浪的呼嘯。雄偉的大炮台,巨大的炮洞指向海面,那是大明武德的延伸。

  兩座高高的燈塔對峙,水面上,駐泊的船隻桅杆林立,流動的船隻帆影相連。這裡是大明的上海港,無數次魂牽夢縈的故鄉。

  但轉頭看向街道,西洋人、南洋人、東洋人的身影隨處可見,如果不是武裝巡街的大明武士,幾乎讓錢謙益懷疑自己還在塞維亞。

  不對,歐羅巴人的街道沒有我大明乾淨整潔,他們的港口也不如我大明的氣派。看看那些飛簷青瓦,龍溝鳳滴,瑞獸風鈴,還有那飛向雲端的巨大明字四方紅旗。

  這就是我大明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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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雜虜橫戈倒載斜,依然南斗是中華。

  金銀舊識秦淮氣,雲漢新通博望槎。(註:錢謙益《金陵秋興》)

  陛下,老臣不辱使命,訪歐歸國了。

  這是錢謙益和熊文燦在歷經風雨、劈波斬浪後重新踏上大明土地,當然麻六甲也算,但不如上海親切,錢謙益剛剛下船時竟然失態的親吻大地。

  負責迎接他們的是上海一大堆文武官員,以松江知府方岳貢,少詹事、禮部郎中、提督四夷館、大理藩院副使顧錫疇二人為首。

  其他的諸如戶部郎中、提舉上海市舶司王家彥,戶部郎中、上海港務主管曹履吉,上海知縣來方禕,大明皇家海軍寶山參將沈通明,鎮岳衛參將、松江警備區守備劉承胤,皇家海軍陸戰隊參將彭昌胤等一大群人,只能排到後面。

  一番熱鬧後,終是要回歸寧靜。

  隨船外國使節自然由上海方面安排接待,隨船的文書資料自然也有翰林院接手,跟西班牙人買的大帆船自然要移交海軍。

  唯一值得吐槽的是,剛剛興奮完的水手船員們和船上的外國人,全部要拉去脫光衣服讓衛生院的人檢查身體。

  這個事有些讓人不快,但錢謙益和熊文燦作為表率首先脫衣後,也就平息了。就算是有病隔離,賞金也不會少的,還享受免費治療。

  隨便洗了個澡、換上一身輕便道袍的錢謙益在上海港務所的一間客房內,和方岳貢、顧錫疇喝茶交流。

  方岳貢和錢謙益並不算熟悉,但他給錢謙益帶來了劉閣老的親筆信,僅憑這一點,錢謙益就可以確定方知府是自己人。

  顧錫疇和錢謙益交往就比較多了,錢謙益在家守制時,顧錫疇就跟他請教科舉,錢謙益在詹事府時,顧錫疇又是他的下屬,錢謙益被貶官時,顧錫疇也一起被貶。兩個人雖然只差三歲,但顧錫疇基本上還是以師事錢謙益的。

  錢謙益離開這兩年,大明變化非常劇烈,居然跟荷蘭人做了一場,還收復了安南。好在錢謙益沒有去阿姆斯特丹,荷蘭人在歐羅巴也正和西班牙人打仗。

  他是從巴黎直接去的倫敦,不過,熊文燦去到了西班牙的安特衛普,還近距離觀察了荷蘭人和西班牙人的戰鬥。看到大明旗幟,搞不清楚狀況的荷蘭人就撤了。

  錢謙益訪問歐羅巴,最大的意義是讓大明把目光投向了那個遙遠的地方,而歐羅巴所有人都知道優雅迷人、公平正義的大明帝國來了。

  隨同錢謙益回明的使者就包括了十幾個歐羅巴國家的使者。當然,其中有些是什麼公國、伯國,此時沒有統一的義大利就有好幾個國家,比如熱那亞、威尼斯、薩伏伊和托斯卡納。

  當大明的使者和軍隊出現在歐羅巴後,某些海盜國家都清醒了不少,要知道單單是護衛使者的大明軍隊,都可以在歐羅巴一些地方製造「滅國」慘案。

  錢謙益對他的這趟出使是滿意的,他學會了拉丁文,西班牙文,真正開闊眼界,搏擊過風浪的人,膽識能力都不一樣了。

  本來,錢謙益認為自己立功歸來,入閣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,他未來的目標可是大明首輔。結果,劉一燝告訴他,情況有變。

  明年這一屆內閣南方只有三人,劉一燝占去一席,施鳳來可能也占去了一席,就只剩一席未定,而競爭者竟然多達五個人:他蘇州錢謙益、湖州溫體仁、紹興喻安性、常州周延儒、安慶葉燦。

  這五選一,連劉一燝都不知道結果。他錢謙益出使有功,人家溫體仁制新禮同樣有功,比功勞,他倆都不如喻安性收復安南,穩定三廣。

  而葉燦不知道什麼門路,居然另闢蹊徑,他想要接班張瑞圖,主持編寫《純宗實錄》,願意擔任一個沒有實權的純文學閣老。現在的內閣備選很缺這樣的人,他的機會瞬間大增。

  周延儒本來機會最小,但他是朱慈炅的潛邸官員。如果北方四人最後是韓爌、畢自嚴、王在晉、劉鴻訓,沒有一個朱慈炅的人,那麼南方這個人選,周延儒必然入閣。

  錢謙益被這個訊息直接打懵了,喻安性是什麼鬼,葉燦又是什麼鬼,這都是從哪鑽出來的人?錢謙益瞬間就不開心了,自己辛辛苦苦兩年,險死還生,居然還是一點也不穩當。

  他心事重重的把劉一燝的信紙折好,重新裝入信封,強顏微笑。

  「九疇(顧錫疇字),四長(方岳貢字),這上海港的變化簡直是翻天覆地啊,這港里怕是有上百艘船吧?」

  顧錫疇能在上海見到錢謙益就非常高興,看向錢謙益那崇拜的眼神都能拉絲了。

  他是崑山人,能在上海當官,簡直是倒反天罡。但禁不住年輕時小伙子長得帥,他是魏國公徐弘基的女婿,又是翰林出身,東林後進,名門之秀。

  崑山顧家,那是神童輩出。至今還沒咽氣的前首輔老神童顧秉謙,南京的小小宣令官新神童顧絳,再加上這個顧錫疇這個中神童,當然,他們不同支,卻也同族。

  身上疊加了這數層甲,顧錫疇當然可以在家門口當官。不管崑山人怎麼想,他就是屬於蘇州,不屬於上海。

  顧錫疇語氣里是謙和的親近隨意。

  「算少了,早就過百了,等西班牙的大帆船來,那才叫熱鬧呢。牧齋你是不知道,今年第一季,松江稅入都超過南京蘇州了,方府台恐怕高升在即。」

  方岳貢對錢謙益也是頗為尊重,劉閣老力推的接班人,立下大功回國,恐怕真的很快就要叫錢閣老了。

  憑藉搭上劉一燝這條線,方岳貢已經提前知道他要擔任戶部侍郎,但合併後的戶部竟然有六個侍郎,將來前途依然離不開錢閣老關照的。

  他心裡清楚結果,但嘴上還是很謙虛。

  「都是託了上海建港開海的福,我哪有什麼功績。說實話,在松江久了,一時竟然捨不得離開了。牧齋公,九疇,你們說我這是不是賤皮子?」

  顧錫疇哈哈大笑,錢謙益也苦中作樂,咧嘴一笑。顧錫疇表面不露,心中對方岳貢也是充滿羨慕嫉妒的。

  「說實話,現在翰林官如果沒有進到天工院,差不多就廢了。這一科的庶吉士考又被取消了,陛下說,試考三年,對接試舉制,三年後按照考功遴選庶吉士。

  照此下去,主政一方的資歷那是千金不換。說實話,我現在品級和方府台都是正四品,我還是京官,但有可能的話,我還想繼任你這個松江知府呢。」

  方岳貢笑了笑。

  「已經有人了,欽定的,是你們蘇州父母啊。」

  顧錫疇微微一愣。

  「馬士英?」

  方岳貢垂目點頭,又低頭喝茶,並不多言。

  顧錫疇搖搖頭,看著對國內形勢有點懵的錢謙益。

  「牧齋你是不知道,那馬士英在蘇州胡作非為。動用大軍威脅,嚴苛新城工期。大家私下買賣股份,本來挺好的,結果他要強行插手,說什麼朝廷監管。

  還有那什麼限桑還耕令,清田階梯稅,農時水車限制令。要不是他還修了幾條水溝幾條路,這就是十足的奸賊。可惜,這狗賊不知道怎麼搭上御前的線了,動不了他,以後松江苦了!」

  錢謙益微微一笑,雖然不了解,也可以簡單評價。

  「重農,他做得很好。九疇啊,現在世界上到處糧食都在減產,無論是歐羅巴、奧斯曼還是天竺,餓死人都不少了。我們可還在奧斯曼和天竺買糧食,這個事遲早是要出問題的。

  如果沒有糧食,發展工商就是在沙地上建高樓,危險得很啊。朝廷的重糧戰略還會加強,怎麼苛刻都不過份,如果對抗這個戰略,無論是誰,有什麼背景,都是找死。

  你跟皇勛公司有關係,讓他們加強海外種糧吧,未來十年內,我大明的糧食需求比金山還硬,任何人主政這都是第一要務。」

  方岳貢和顧錫疇看著錢謙益,神情立即嚴肅起來。

  方岳貢的下一站可是戶部,怪不得戶部要設定六個侍郎,大佬就是大佬,那麼他離開大明兩年,還是能一針見血的指出朝中大政。

  顧錫疇若有所思,看似閒聊,實際卻是點撥,有些事是要看大勢的,順之則昌,逆之則亡。這種大勢,他顧錫疇看不出來,但錢牧齋卻非常敏銳。

  「牧齋高見,我知道怎麼做了。」

  錢謙益卻一點也不關心這些事,他下意識摩挲著袖中劉一燝的書信。

  「二位,禮部大議你們有聽說過是怎麼回事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