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爌明顯愣了一下,但也就是笑笑,沒有接話多言。周圍的人全都震驚的看向孫承宗,孫大鬍子的威嚴,那可是在朱慈炅面前都難得改色的,由不得人不膽寒。
準備引導貴賓的東廠番子瞬間小心翼翼,就算不認識,也知道這老頭來頭不小。朱由木這三字人家是直接叫出來的,要知道,朱由木在萬曆年間登記在宗人府的名字可是叫朱由校的。
朱慈炅雖然不爽益王的原名,也不爽他直接就用木字,但也沒有給他名字上來一橫,改叫朱由本。但孫承宗什麼人,他是朱由校的親親老師,你益王什麼身份,敢用先帝的名字。
暴怒的孫承宗當然不是糾結朱由木的名字,主要是益王馬車上的土豪金閃到他了。孫閣老的馬車是內閣配的,還是第三代,你朱由木居然都用第七代了,還是promax。
這麼有錢,交稅了嗎?
要知道孫閣老正在力推所有馬車的道路維護稅,南京城裡的道路修完了,應天府的道路還差得遠呢,南北大道更還只是圖紙。馬車都是有錢人的玩意,收稅毫無壓力。
孫承宗和韓爌並肩走向大劇院的主樓,隨從跟在身後,也有人跑向前面通風報信。
孫承宗又在大門口駐足,這裡本來有人檢票的,但三樓貴賓是有專人引導的,雖然也賣票,但不用檢了,直接跟著引導人員進去就行。
孫承宗看著大門眉頭挑動,好傢夥,這大劇院十扇門,比六扇門還多四扇。不過,按照規矩,正門是留給百姓的,貴賓只能從側門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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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破規矩實在讓人憤怒。但當初開業第一天,代表皇帝的南監國朱由崧都是從側門進的,把正門讓給百姓。小天子說了,該迴避的是權貴,不許擾民。
孫承宗也很不爽,在他的觀念里,「近之則不遜,遠之則怨」是刻在骨子裡的,東廠的這種親民,純屬沒事找事。
進到大堂,就能聽到喧譁了。今天是初一,本來人應該不多的,但忠州侯秦良玉主持的武舉剛剛結束,一堆人等待放榜呢,都跑來看戲了。
秦良玉實在太謹慎了,這麼多人,她竟然誇張的每張考卷都要親自過目,閱卷都拖了十天了。大明這次武舉,簡直比文舉還要嚴謹,女人就是事多,大家都等著殿試呢。
一樓大廳里就是一堆抱怨秦侯的,我到底考沒考上,你老人家快點說句話啊。本來還挺緊張的,這放榜時間一長,搞得大家都不緊張了,該吃吃該喝喝,該看戲就看戲。
從大堂就可以直接看到大廳大舞台,這會兒還沒有人,但舞台下的十幾張圓桌都已經圍滿了一堆大漢,圓桌後方的階梯石凳上也零星的坐著人。
這個大劇場光是一樓大廳就可以容納千人,雖然通常都坐不滿。東廠貼心的在四周放了很多冰塊降溫,孫承宗望過去煙霧騰騰的,不過倒是真不覺得熱了。
說實話,一樓哪怕坐滿千人,也比不上二樓那二十四個包間收入的。大明有些人是真的閒啊,大白天的,戲都沒開始,二樓就已經有好幾十人了。
這些人,有不少都見過孫承宗的,遠遠看到「稅閣老」的身影就感覺菊花一緊,身體瞬間繃直,老老實實的俯身,但嘴上可不老實。
這老傢伙怎麼來了?他這是打算收東廠的稅?咦,這老頭今天是不是曠工了?督政院有沒有人?別折騰了,這老不死的還有幾個月就退了,忍忍吧。
孫承宗和韓爌緩緩上到三樓,卻發現一堆人影飛快的從對面樓梯往下跑,他恍惚間沒有看清楚。最後有個人似乎好像是翰林院的華琪芳,那人遮著腦袋,孫承宗有點不能確定。
朱由木和兩個胖商人已經等候在過道邊,向孫承宗和韓爌拱手打招呼。韓爌微笑回禮,孫承宗卻冷哼一聲,根本不理三人,大步跟著引導去到韓爌的包廂。
朱由木之所以會來大劇院,就是因為他是藩王,商務活動擺在東廠眼皮底下進行,免得被誤會。他本來坦坦蕩蕩的,無所畏懼,但他好像忘了自己是督政親王,還要到督政院上值。
孫閣老這態度,搞得益王和他的小夥伴面面相覷。真是孫閣老駕到,雞飛狗跳!
大劇院的主持太監也知道孫承宗來了,趕緊吩咐人送上果盤,安排美女侍候。可惜,老孫可能有點無能為力了,把妖艷貨色和主持太監一起趕了出去。
出門後,緊張的主持太監趕緊吩咐手下。
「快點,把《波斯貓》換成《南狀元》,《梅花弄》換成《插秧歌》,那個《汾陽入長安》不用換。哎呀呀,孫閣老今天怎麼有空來這啊。」
孫承宗和韓爌對坐在包廂的檀木椅上,扈從和兩個孫子都被趕出包廂了,扈從們無所謂,外面更敞亮,兩個孫子很無語,他們只能看到樓下一堆腦袋。
包廂內,孫承宗放下茶杯。
「三十年宦海一夢,歸舟載皓首啊。虞臣,你可是要入局?」
韓爌剝了顆冰鎮葡萄,丟進嘴裡,在手心裡吐出葡萄籽,才緩緩開口。
「稚繩還不到三十年吧,老夫三十九年了。南眺有歸雁,北來無故人。稚繩,你就不能再干一屆?」
孫承宗搖搖頭,大鬍子輕輕晃動。
「如今的朝堂,事情多如牛毛,不服老是不行了,精力真的跟不上了啊。有時候,老夫也覺得陛下配備這麼多十品官還是有道理的,這錢不算白花。現在的內閣,和以前不一樣了,很多事都不好辦啊。」
韓爌一臉認真。
「因為天工院?」
孫承宗駢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。
「天工院大多數時候還是助力,是因為腦子。現在,天下的情況複雜無比,以前我還覺得內閣七個人多了,但現在看來,少了。
沒有人有足夠的腦子能管得了大明的方方面面,內閣放權才是趨勢,能做決定的只有陛下。但我們這個天子,雖然聰明蓋世,卻也懶得很。
他的威望比先帝大多了,更是建立了內朝,可是他藉口年紀小,沒有親政,啥事都扔給內閣。偏偏他又防著我們一幫老骨頭,動不動就直接繞開內閣下詔。重啟朝的閣老,不好做的。」
韓爌將果盤裡已經切好的哈密瓜,用筷子夾到小盤裡,推到孫承宗面前。
「稚繩嘗嘗這個,從肅州衛經過西安,到鄖陽走水路來的。這可是第一次大規模出現南京,整整兩船,一天就賣光了,還是東廠有門路啊,他們這裡居然還有。
我南下快兩月了,想要找你和季晦好好喝場酒都難得很,可見你們忙碌,北京都沒有你們這麼忙。」
孫承宗沒有拒絕吃瓜,這瓜小皇帝送到內閣,他早吃過了。他明顯注意到,韓爌的閒言碎語裡,總是在試圖把話題往南北議題上靠。
想試探皇帝回京嗎,暫時不可能的,南方至少要理順了再回,不然以後更難辦。孫承宗作為北方人,都支援小皇帝暫時駐蹕南京,黃立極他們是完全不知道南方情況,瞎胡搞。
孫承宗是直接用手啃瓜的,其實,孫承宗的身體還好,他至少有完整半邊牙還能用。
「其實也就這兩個月忙,主要是六部合併和諸省五總改制的事,涉及太多人事變動了,好在終於是忙完了。」
韓爌眼睛一亮。
「哦,所以人選都確定了?」
孫承宗哈哈大笑,指著韓爌。
「明年我這麼問你,你會不會告訴我?」
韓爌也是大笑。
「我還是沒影的事呢。不過,聽說如今這位曾天官,氣勢如虹啊。」
孫承宗搖搖頭。
「背主之人,不提也罷,也不知道鄒南皋(鄒元標)教了個什麼東西出來。反正以後老夫不會跟他打交道了,虞臣可得小心。」
韓爌陪著笑臉。
「早點確定早點好,這次大調整開國未有,搞得人心惶惶的,就這武舉會試一樣。」
孫承宗又喝了一口茶。
「人雖然定了,但也不是一口氣公布。還是要分步調整的,這個事要拖到年底才算正式結束。可能其中還有些微調吧,不過是吏部和天工院的事了,老夫沒工夫跟他們吵架。」
韓爌皺著眉頭。
「為何拖這麼久?」
孫承宗冷哼一聲。
「有人說給大明官員一種不安全感,可以讓大家做事更謹慎。」
韓爌愣了下,輕輕一笑。
「對了,我收到訊息,初七要參加什麼禮部全會,討論什麼外交政策,這個事有什麼說法嗎?」
孫承宗看了韓爌一眼。
「可能跟你關係不大,陛下留你就應該已經定了你了。不過,這場會議有幾分遴選閣老的意思,以國策定用人,應該是要選擇來子由和徐子先的接班人。」
韓爌臉色大變,這個事真的跟自己無關嗎?劉一燝果然不值得信任,這麼大的訊息,一點風聲都沒有漏。單憑這一點,請孫承宗看戲,就值回票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