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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56章 銓衡鼎鼐(七)

  張鳳翼糾結半晌,才拱手作答,言語鏗鏘有力。

  「回陛下,臣願意再赴遼東,為國分憂。」

  朱慈炅笑容溫和。

  「好,張卿先了解一下吳甡在平遼的施政,給朕準備一份你的施政綱領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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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張鳳翼起身再行禮。

  「臣遵旨。」

  朱慈炅微微點頭,提起毛筆,拿過一張宣紙,揮毫題字。隨後遞給方正化吹乾,轉交給張鳳翼。

  「張卿這首詩,朕很喜歡。朕筆力稚嫩,還望張卿莫要嫌棄。」

  張鳳翼鄭重的伸出雙手從方正化手中接過宣紙,手腕微顫,上面正是自己的舊作:

  出塞將軍揮短劍,入關壯士綰長纓。

  一時已埽攙槍滅,千載還教河鼓明。

  此詩是萬曆四十七年,他擔任遵化兵備道時所作。彼時遼東初潰,他意氣風發,以為書生可以勒銘燕然。如今再入平遼,而天子以稚嫩筆跡重書此詩,既是勉勵,也是鞭撻。

  張鳳翼嘴唇微顫。

  「臣謝陛下賜字。」

  目送張鳳翼離開御書房,朱慈炅收起笑容,盯著筆記本上的人名,久久不語。陳奇瑜、丁魁楚,孫傳庭,一個軍機新貴,一個地方能吏,一個舊僚潛龍,很難選啊。

  良久,朱慈炅又提筆在後面添了一個名字:劉宇亮。這個才是他真正的潛邸大臣,可以平替范景文的幸臣身份,也是對劉宇亮的繼續鍛鍊。

  朱慈炅很快又搖搖頭,又有些破格了,而且劉宇亮基本沒有什麼軍事能力。轉念一想,盧象升是總指揮,還需要什麼軍事能力?平遼要轉為政治優先了啊,確保平遼軍事集團在自己控制下更為重要。

  稍微想了一下,還是難以決斷。朱慈炅翻開另一份卷宗,仔細閱讀了一回,揉了揉自己的小臉。

  「傳曾櫻。」

  曾櫻是江西人,今年年底才滿五十,在大明中樞算是年輕一代。他擔任過工部主事、郎中,常州知府,浙江參政,福建按察使,無論中央還是地方,經驗都非常豐富。

  曾櫻雖然是江西人,提拔他到南京吏部的卻是他的同年狀元錢士升,而不是江西的閣老劉一燝,就算是東林黨,內部也有派系之分的。

  無論是錢士升還是劉一燝,恐怕都沒有料到曾櫻會進入朱慈炅的視野。曾櫻不是第一次見朱慈炅,但一般他都是作為錢士升的下屬跟隨覲見,單獨覲見這還是第一次。

  「臣吏部侍郎曾櫻拜見陛下,萬歲萬歲萬萬歲。」

  朱慈炅對曾櫻就比較隨意了,也比面對張鳳翼更親切。

  「嗯,先坐。仲含你剛才在外面見過葉燦了吧?你覺得他怎麼樣?」

  曾櫻與孫三傑頗為熟悉,互相致意後,他坐在第二個座位,與孫三傑相鄰。劉一燝與張鳳翼先後坐過的首座竟空著,小宮女捧茶的手頓了頓,只得繞步遞上。

  他雙手接過小宮女遞上的茶碗,小心放在茶几上,才開口反問。

  「臣剛剛只是和他淺談了幾句,不知是誰向陛下推薦的他,要起復他擔任何職?」

  朱慈炅在低頭抄錄天工院對曾櫻的考評要點,當然,曾櫻並不知道。然後又在翻找自己關於吏部改革設計的一些想法筆記,看上去很忙的樣子。他隨意回答。

  「哦,高起潛推薦的,他在皇莊搞育種推廣,路過桐城遇到葉燦,得到了葉燦的幫助支援,所以給我寫信。

  你們都知道,高起潛和方正化是朕的兩瓣屁股,以前父皇要揍我,下不去手,就揍他倆。所以他的面子,朕還是要給的。

  不過,朕沒有見過葉燦,也不知道這高起潛現在的眼力如何。仲含你掌吏部,你感覺他適合擔任什麼職位?」

  朱慈炅身邊旁侍的王之心對著方正化咧嘴,方正化瞪了他一眼,不過御書房裡除了朱慈炅都在盯著他笑,他根本瞪不過來。他心裡也並不在意,高起潛以承杖為榮,他同樣感覺是驕傲。

  曾櫻也抿嘴看了方正化一眼,才正色看向忙碌的朱慈炅。

  「葉燦臣也不是很熟悉,只知道他是翰林出身。當初在北京臣只是個小官,知道有這麼一個人而已。

  他似乎擔任過會試同考官,主持過國子監,掌過翰林院教習事。可能高起潛他們在內書堂時,葉燦就是他們的老師。

  按理,禮部應該合適他的,以他的資歷,最少當以正四品起復,鴻臚寺卿比較合適。可是陛下把鴻臚寺併到禮部後,不再設立鴻臚寺卿了。」

  朱慈炅倒是頗為意外,曾櫻似乎是「無意」中告訴了他一個資訊。葉燦幫高起潛,是因為高起潛是他的學生,高起潛這個宦官仗著朱慈炅寵幸,推薦葉燦有私心。

  同時,曾櫻並不看好葉燦,他嘴上說「只知道」,卻把葉燦的履歷說得清清楚楚,他推薦的崗位,是無足輕重的鴻臚寺卿。

  曾櫻提出鴻臚寺卿,也是一種試探,朱慈炅是否願意恢復大明舊制。大明現在的官制,他這個專業人員都有點頭暈了。

  朱慈炅倒是很敏感的抓住了,葉燦和高起潛的關係這個重點,隱約覺得曾櫻不看好葉燦,完全沒有意識到曾櫻的試探。

  朱慈炅側身看向方正化,方正化和高起潛到內書堂進修的時間是一樣的,葉燦是高起潛老師,就也是方正化老師。

  方正化讀懂朱慈炅的眼神了,他默默的整理了腰帶,輕輕點頭,葉先生確實是他們的老師。他只是感嘆,高起潛做事還是那麼不靠譜,也對曾櫻有點不滿。

  朱慈炅嘴角輕輕抽動一下,不再追究。

  「張維樞去世了,工部侍郎空缺。朕覺得工部檔案混亂不堪,許多歷史技法、營造水利法式都已經失傳,這很不好,朕不滿意。

  所以朕想讓葉燦補缺工部侍郎,專職工部建檔、修書拾遺、技術推廣、理論實踐等。朕感覺葉燦是翰林出身,應該能勝任這個工作。曾卿以為呢?」

  曾櫻略微愣了愣,侍郎一級,傳統應該是需要廷推了,就算朱慈炅習慣反傳統,這個也應該諮詢內閣或者錢士升這南天官。

  他曾櫻都不是正式的吏部左右侍郎,只是掛了個侍郎名號,皇帝怎麼能問自己呢。不過,他充分理解了朱慈炅的意圖,也不怵推薦。

  「工部侍郎如果需要主持這些工作,臣有一人推薦。此人是臣同年,姓來名復,字伯陽,陝西西安人,目前是河南參政,與侍郎品秩相近。

  此人聰慧異常,棋琴書畫,詩文劍器,百工技藝,無不通曉,臣覺得他不僅能勝任陛下所說,應該也能勝任一個工部侍郎的其他工作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