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一燝默默點頭。大明沒有正經的一品職務，尚書和以前的左右都御史都是正二品，侍郎是正三品，左右布政使是從二品，左右參政是從三品。
也就是說，取消督撫制和承宣布政使司，改設總督、總理衙門後，地方上的二三品官員數量將減半，而低品級官員則會大幅增多。
大明新置了廣南、朵甘、烏斯藏、國畿、平遼五個省，再加上年老退休和一直空缺的布政使，二三品的地方官並不需要大裁員，兩京也有地方安置。
至於各地督撫，他們現在隸屬於督政院，就算做不了總督，也有總監可以做，地方和中樞互相調換一波，問題也不大。
根據已經施行五總制地方的經驗，五總制衡相當不錯，權責分明，的確比督撫制度更適合大明地方，正式改制也說了很久。
劉一燝今天想探討的並不是五總制，更多的是試探朱慈炅。
就拿這個五總制說，不說總督了，就是原本是內閣推薦的總理職位，朱慈炅也在插手，所謂的督政院和五軍都督府也全部按朱慈炅的意思辦，朱慈炅不怎麼插手的只有大法官一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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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樣下去，地方主官全部是皇帝說了算，內閣對下面毫無影響力，那這閣老和天工院的一群中書有什麼區別？
「老臣沒有問題，不過如果要全國變制，督雲貴的魏雲中和督三廣的喻安性似乎都不太合適了。」
朱慈炅對劉一燝有很多意見，但依然倚重。他很清楚，自己的不斷改制都是在刀尖上跳舞，沒有劉一燝這樣的政治老手，和他的卓越聲望加持，朱慈炅很容易玩崩。
所謂的聲望，絕對不是小事，這是任何一個政客都不能缺少的。朱慈炅能夠在南直順利展開新政，離不開劉一燝的手腕和聲望。
想當初，劉一燝一病倒，南京群臣就靜坐|抗議，但劉一燝活蹦亂跳的，朱慈炅再過激的行為，都風平浪靜的。劉一燝的這種作用，至少朱慈炅現在沒有發現誰能替代。
朱慈炅當然還可以造神，但又何必畫蛇添足給自己找麻煩呢。劉一燝用仕林聲望為盾，以政治手腕為矛，在朱慈炅心中構建了一種權力平衡，朱慈炅拿他沒有辦法。
當然，這也不是絕對的，君臣之間很有默契的維持這種平衡，學會讓步是一個成熟政客的基本操守，朱慈炅又不是覺得自己是皇帝世界就該圍著自己轉的剛愎帝王。
世界上沒有那麼多理所當然，他的年齡還小，道路可以有曲折，行則終至。
「嗯，貴州總督、廣西總督、廣東總督這三個職位，劉先生有沒有合適的人選？」
劉一燝明顯愣了一下，什麼？三個位置。你這小魔帝要幹啥？不過，他還是暗暗長出了一口氣，朱慈炅讓他推薦總督，就說明沒有要廢棄內閣的意思。
「老臣暫時沒有推薦，可以回去留意下。陛下是打算將平遼五總全部替換嗎？」
朱慈炅低著頭記錄了下。
「對的，不過不是全部，朱聿鍵還會留在平遼。朕想讓傅宗龍接替范景文，只是接替吳甡的總理人選不好選，朕今天準備考察下張鳳翼的。」
劉一燝將茶杯遞給旁邊的太監吳良輔，眼睛一亮。
張鳳翼好啊，如果選張鳳翼，就說明監察系統可以重回行政系統。有這個先例，未來選擇就多了，甚至督政院最終依然是受文官系統控制，親王督政督了個寂寞。
不過，劉一燝依然要試探下。
「張鳳翼能力不錯，挺有大局觀的。但傅宗龍，老臣覺得不是個好人選，此人求功心切，恐怕不適合陛下穩定平遼的戰略。」
朱慈炅握筆的手停住，他仔細想了想。對哦，這個傅宗龍是個好戰份子，他還想親自督軍去洞吾呢，平遼總督這個位置不能只看軍事能力的。自己忽略了這點，還是要多聽意見。
「先生有什麼人選？」
劉一燝非常滿意，這是朱慈炅第二次問他人選建議，他略微沉吟了下。
「老臣覺得，工部侍郎南居益曾撫福建，戰荷蘭。他是陝西人，行事穩重，顧全大局，兼通軍事，可能是個不錯的人選。」
朱慈炅搖搖頭。
「薛鳳翔和張鳳翔都要退了，朕擬升他為工部尚書，工部多事，他不適合外鎮。」
劉一燝眼神閃爍，小心從吳良輔手中接回茶杯。這小魔帝，地方官你問老夫意見，一部尚書，不經廷議，不經內閣，你居然在心裡已經暗定人選了，這怎麼可以？
唉，這個事沒法弄。就算廷議，小皇帝以前都是亂圈的，誰也不知道會是誰，現在朱慈炅主動挑選，至少算是進步了。
「那老臣再向陛下推薦一人，江西參政朱大啟，他是少師朱文寧（朱國楨，前首輔）之子，家學淵源，品行高潔，嚴於律法。」
朱慈炅眼珠子轉了一圈。好嘛，這是個小閣老啊，你劉一燝好會提攜後輩。可是平遼總督，朕不需要什麼品行高潔的，爛人最好，用他朕還不如提拔洪承疇。
「江西匪患不絕，江西參政責無旁貸，怎麼可以晉升？不行！景濂，你有沒有推薦的人選？」
孫三傑在一邊看皇帝和閣老你來我往，正在認真向劉閣老學習呢，他沒有想到朱慈炅會問他。不過，他聯絡吏部，對大明官員的熟悉，恐怕還在劉一燝之上。
他認真想了想，還是決定建言。
「皇上，臣也推薦兩人吧，保定巡撫丁魁楚或者參謀院陳奇瑜。兩個人皆通軍略，丁巡撫更擅長撫民，推廣紅薯土豆，他做得最好。陳大謀可能更擅長理政，參謀院事務都安排得井井有條。」
劉一燝端起茶杯，低頭飲茶。這個孫三傑也在天工院學壞了，小官薦高官，天工院這幫人是個個都想挑戰內閣，但他只能對此保持沉默。
他可以對上示強，但對下要包容，朱慈炅也發現了這點，經常喜歡用他內朝人員，來給閣老難堪，大小相制，運用得爐火純青。
朱慈炅倒是眼前一亮，孫三傑是用心了的，而且沒有什麼私心，不妄自己提拔他為天工院副貳，這兩個人倒是都合適啊。
炭筆在筆記本上寫下這兩個名字，都是很好的人選啊，哎，朕該選誰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