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慈炅最近開始單獨接見許多人，劉一燝是知道的，孫承宗和徐光啟也知道。不過劉一燝想要正式的首輔位置，後兩人已經準備退休了，對這件事的關心程度完全不一樣。
早上一到文淵閣值房，劉一燝就問姚希孟。
「孟長，陛下今日接見誰？」
劉斯埱是和劉一燝一起到的，他的第一件工作是給他老子沏茶。姚希孟是剛從北京調過來，屬於臨時過渡一下，就和孫承宗調王則古一樣，在南京混兩個月，就成地方主政官了。
南京內閣現在兼了中書的有五人，陳士奇、王廷垣、姚希孟和劉斯埱、杜應芳，前三人都是翰林，後二人是一為蔭官，一為舉人。
姚希孟把整理好的文書放在劉一燝面前書案上，隨口就答道。
「今日上午五人：副都御史張鳳翼，吏部侍郎曾櫻，松江知府方貢岳，復官葉燦，工部郎中張維機。」
劉一燝手指在大腿上輕輕敲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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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曾櫻應該是一般吏部事務，張維機他哥哥死了，空出一個工部侍郎，總不可能讓張維機接任吧，方貢岳是押送朝貢過來，陛下可能要過問一下松江事務。
張鳳翼和這個葉燦怎麼回事？葉燦什麼時候到南京的？他有給我遞帖子嗎？」
劉斯埱把茶杯遞到他老子面前，搖搖頭。
「沒有，可能是孫閣老起復的吧。」
劉一燝對學生的態度都比對兒子好，瞥了劉斯埱一眼。
「稚繩已經不會管這些事了，要不你過去問問？葉燦削籍前的官職和孟長是一樣的，他起復的話，孟長可能要給他讓路。」
劉斯埱才不會去問孫承宗呢，他老子的反話他還是聽得懂的。姚希孟反而有些緊張了。
「不是孫閣老的話，會不會是錢尚書？」
劉一燝閉上了眼睛。
「你以為誰都跟你舅舅一樣，錢士升要做什麼都會先跟內閣打聲招呼的。不用猜了，這個人是陛下中旨起復的。」
姚希孟沒有計較「師相」吐槽他舅舅文震孟，試探道。
「他會不會是接工部侍郎？」
劉一燝搖了搖頭。
「應該不會吧。陛下一天天長大，他的想法，老夫也有些摸不清了。不過，陛下一天只見三人，現在一天見五人了，有點像是要親自布局人事啊。」
如果劉一燝猜測為真，這個事對內閣權威的打擊比天工院的出現還大，劉一燝很頭痛。
不過很可惜，這一屆內閣沒有人再關心這個了，唯一一個確定留任的畢自嚴遠在北京，劉一燝找個人商量都找不到。
「你倆幫老夫整理下文書，草擬些貼黃。老夫要去御書房，看看陛下究竟要幹什麼。」
劉一燝到御書房，自然是沒有人阻擋的，不過，時間太早，這會朱慈炅起床沒有起床都是個問題。
劉一燝在御書房內坐了很久，先等到的是天工院的孫三傑和陳具慶，然後是監國司的劉若愚和李實，參謀部的洪承疇，東廠的邱致中和王元斌。
這些人都對劉一燝先行禮招呼，然後把手中文書整齊擺放在御桌上，孫陳洪三個人一個圈子，太監們一個圈子，都在竊竊私語。
直到干清宮的方正化領著一隊太監宮女進來，所有人都開始整理衣冠，連一直閉目養神的劉一燝都坐直了。
宮女點燃了龍涎香，方正化檢查了一下御座周圍，才走向劉一燝。
「閣老，皇爺剛打完拳，你是有什麼急事嗎？」
劉一燝搖搖頭。
「沒有。你忙你的。」
方正化有些疑惑，但也沒有再問，招來太監。
「去宮門外叫張鳳翼進來，在廊里侯著。」
又走向孫三傑。
「陳總召今天不過來嗎？」
孫三傑笑了笑，回應。
「對，他在帶新人，今天我備詢。」
方正化微微頷首，又看著洪承疇。
「陳大謀也不來？」
洪承疇笑了。
「昨晚喝多了，怕皇上不喜。我們今天也沒有什麼大事的。」
方正化一笑，又看向李實。
「北京方面呢？」
李實擺擺手。
「還是那件事，反正吵得不可開交。其他都不重要。」
方正化看著劉若愚。
「那今天應該是沒有什麼需要皇爺馬上處理的急務呢？」
劉若愚笑著點頭，不過嘴巴向劉一燝的方向努了努。意思是，我們沒有，就看那位。
方正化掃視了一下御書房，見一切都很妥當，就轉頭向朱慈炅寢宮走去。路上就遇到朱慈炅，王之心、汪若譽、吳良輔和房袖帶著的兩個宮女，都跟朱慈炅身後。
方正化只來得及告訴朱慈炅，劉閣老在，不知何事。朱慈炅不以為意，這老頭想見他是有特權的，隨時隨地。
朱慈炅在御書房升坐，劉一燝帶領久侯的臣僚行禮，朱慈炅先聽取了天工院、參謀部、監國司和東廠的報告，將人打發走，但又讓孫三傑留了下來。
「景濂留下，朕一會要見曾櫻，有些人事變動要你給點意見。」
孫三傑連忙停步。
「臣遵旨。」
然後朱慈炅才看向劉一燝。
「劉先生今天有什麼事？」
劉一燝捻須望著御座上的朱慈炅。
「今年是大計之年，都察院已經改做督政院，臣想問，此事是按照慣例由吏部和督政院負責嗎？由南京吏部還是北京吏部，或者一起？」
朱慈炅手中炭筆旋轉，目光注視劉一燝，面色嚴肅。大明京察是六年一次，大計是三年一次，京察是對京官審查，大計是對地方官審查。不過朱慈炅要改改規矩了，他想京察大計一起。
他沒有回答劉一燝大計的問題，而是丟擲了另一個問題。
「劉先生，朕覺得全國改制已經可以施行了。取消總督巡撫制，取消布政使制。朕想要在全國改行五總制，先生覺得呢？」
劉一燝低頭端起茶杯，面色肅穆。
「老臣明白了。總督由陛下派遣，總理由內閣推薦，大法官由大理院推薦，總監察由督政院推薦，總指揮由五軍都督府推薦。陛下當初的設想是這樣的嗎？」
朱慈炅不知道劉一燝強調這個做什麼，但還是點頭。
「嗯，總督、總指揮為正二品，總理、大法官、總監察皆為從二品或者正三品。目前需要裁撤不少布政使和參議，劉先生覺得有沒有問題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