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體仁不可能進宮去問問錢象坤有沒有釣起來五斤大魚，他更關心的是朝政動向。
今上這種天子，靠嘴皮子上位的難度那不是一般的大，沒點本事沒點成績，連曹思誠這種託孤重臣都靠邊站了，連張瑞圖這個當初的太子老師進了內閣也沒半點實權。
當然，他臉上始終笑盈盈的，錢象坤既然來了，就不可能不跟他說事。他不急急的就是錢象坤，這老登的兩個手下相繼出事了，他臉色不顯，比誰都急。
溫體仁似乎也是一副關心釣魚的樣子。
「陛下已經多日沒有收穫了，能中魚就好。我就說了，陛下還小，只能釣淺灘，人一多，淺灘上就不會上魚。這個問題要真正解決，還得等兩年，陛下有力氣揮長竿了才行。」
錢象坤連忙擺手。
「釣魚不是正事，還有危險，陛下釣不到最好，等他興趣自然淡了就好。以前宮裡還收購淡水魚，劉閣老發話後，就不收了。」
溫體仁連忙點頭。
「老師這個說法有道理，陛下的興趣嘛，還是編寫教材最好。那個什么元素周期表，你們搞懂沒有？陛下可是說，這是鍊金學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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錢象坤癟癟嘴。
「什麼鍊金學，那是陛下耍的小手段，鼓勵大家研究這門學問而已。大約就是從一些方士和煉丹書籍里得到的啟發，陛下研究這個也不好，你就不怕將來像嘉靖朝一樣吞服御賜丹藥？」
溫體仁笑了。
「老師，這門學問是真的能鍊金啊。徐閣老家裡拿到了皇店司開發的那個什麼鹽酸，繼而開發出了更穩固的顏料，徐家成為天下第一染坊指日可待。
他們在鄖陽投資開了一家染坊廠，毛皮都能染而不掉色，第一家就要招工三千人。我看這生意很能賺錢，怎麼不能鍊金？
聽說這鹽酸在脫脂這方面也很有用，福王要開羊毛加工廠，在半公開招股，可惜地毯這一行不太好賣，朝中又沒人敢跟他攀上關係。
我倒是不怕，福王敢這麼做，肯定有陛下許可的。不過，終究還是有風險，換個親王，說不定就投了。這行成本不算高，有個四、五萬就能撐兩年，老師，要不要合夥也跟著開一家？」
錢象坤剛端起的茶碗又放下，唉，你早說啊。陛下要布局國畿畜牧業，搞羊毛緊跟國家政策，前途比危險的採礦業強多了，但錢家哪裡還有活錢，除非貸款。
但貸款利息是真不少，要是貸兩萬，這利息都趕上自己的俸祿了，不妥當。但現在到處都在瘋狂投資，朋友借錢也難，人家有錢都自己幹了。
算了，錢掙不完的。
呸，溫體仁不是好人，他肯定聽到我家五金廠差點和郭欽家打官司的傳聞了，這丫的在試探老夫，好險，差點上當。
堂堂禮部侍郎，去搞投資建廠，換以前一封彈劾少不了，就是現在，也不能親自去做。為什麼提福王，福王是最有風險的督政親王啊。
和溫體仁聯合開廠，呸，他丫的正在入閣的關鍵時期，他要這樣干就有鬼了。
錢象坤一臉正色。
「長卿啊，鍊金雖好，學問更佳。咱們是禮部，和蒙古的事是有切身利害關係的，要是被人套個裡通韃子的罪名就不好了。」
溫體仁呵呵一笑。
「老師教訓得是。」
說完便低頭飲茶。錢象坤有點畏懼溫體仁了，不敢再閒扯。
「關於蒙古，陛下有指示。北京和梅之渙的關於國畿的情況，陛下也了解了。不過陛下還是想借著林丹汗在名義上全收蒙古，陛下說了，我們不要蒙古，建奴就會要。
所以歸順的部落可以給好處，對抗的部落要堅決打擊，中立的部落就先讓他們中立好了。不過，陛下的意思還有，親大明者近，疏大明者遠。
陛下要我們禮部梳理蒙古各部情況，給出具體的處置意見，老夫怕陛下這個政策會引起草原大戰，到時把握不住，所以和長卿商量商量。」
溫體仁點頭。
「陛下此策是上策，不過蒙古情況，北京更了解，先把這個事去信北京吧。林欲輯下個月要南下，等他來了再一起討論。老師提到林丹汗，我這裡也有個麻煩，需要老師幫忙參詳一下。
陛下要給林丹汗封爵，陛下口頭給出的爵位是恪爵崇禮侯，這是脫古思帖木兒的爵位，脫古思帖木兒早已經絕後。續恪一說，歷朝皆無。」
錢象坤沉思了下，也是肅然。
「是，沒有這個道理，元朝早就亡了。此爵傳承於前元脫古思帖木兒，其脈早已斷絕。況且元祚傾覆已久，虎墩兔不過一蒙古大汗，豈能承襲漢家前朝爵位？此例斷不可開。
陛下不懂，我們不能糊塗。必須要換個爵號。況且，土默特封順義王，林丹汗封侯，是不是也有些不妥？蒙古人肯定不乾的，仆失兔肯定要笑死。」
溫體仁搖搖頭。
「陛下肯定也考慮到這點的，所以才會給出恪爵補償。我有三個想法，一個是陛下曾經隨口說出來的正義王，不過陛下肯定不會放他回蒙古，所以這個有些麻煩。
再有就是皇親封侯，林丹汗不是把兩個女兒獻給陛下了嗎，這個也合適。就選林丹汗駐帳地，白城侯。
還有一個就是內附侯，譬如明玉珍之子明升的歸義侯，陳友諒之子陳理的歸德侯。我草擬的是，歸禮侯。」
錢象坤嘆了一口氣。唉，這蒙古之事，水深魚雜，選哪條魚都不好釣。
「哎呀，都很麻煩，這個虎墩兔就是個麻煩，我這邊也因為他多了許多事。長卿不如把三個提議都報給內閣，讓劉閣老和陛下選取。」
溫體仁輕輕笑了一下，有些失望，報上內閣當然可以，劉一燝和陛下會不會覺得自己沒有擔當？換個皇帝都可以這樣操作，但朱慈炅在位，這位爺需要的是干臣。
其實溫體仁有些過于敏感了，他覺得封爵是帝國一等一的大事，但朱慈炅對這些名號卻沒有那麼在意的。
真讓他選，說不定他就是扔骰子，看哪個名字順眼選哪個，他哪裡會在乎背後的各種牽扯，名字背後的內涵。
溫體仁昨天下午收到內閣文書，今天已經想了半天了。他也跟著嘆氣。
「最麻煩不是虎墩兔，是章世明。章世明也要封爵，雖然只是伯爵，卻有世券，而且他是軍功封爵。」
PS：作者向所有書友恭賀新春，感謝一路陪伴。願大家春風得意馬蹄疾，馬年生活一馬平川，萬事大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