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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83章 宦海禮政

  南京禮部衙門現在是長安左門外,千步廊上最逼仄的衙門了,本來應該合併給他們的詹事府,被南京吏部搶先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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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們背後的太醫院一直保留著,直到溫體仁上任後才搞定內閣,把太醫院弄到新城他們的衛生院去了。

  可是太醫院的人也不想搬,小皇帝本來就不待見他們,一來南京就殺了好多人,遠離皇城更加邊緣化。

  磨磨蹭蹭的拖了好幾個月,南京禮部的擴建計劃一直延後,直到確定要搞大理藩院這個大明版「北約組織」,溫體仁藉機發怒了,才最終搞定此事。

  但是改建哪能一下就好,又是熱天,這段時間整得塵土飛揚、人聲鼎沸的,而且原來禮部的房子也要拆一些。

  錢象坤高風亮節,把他的值房讓出來,他搬到樂安公主的小院裡臨時借用下。他本來是想避開嘈雜和塵土,結果樂安殿下帶了奶娃上值,這丫頭不愧是陛下的親表妹,一哭起來,驚天動地的。

  每次進院子都要先問問這位宗室出女在不在,免得被突然打斷思路,當然結果只是心理安慰,這丫頭哭起來毫無預兆。

  餓了要哭,感覺不是公主或者奶娘在抱她要哭,睡醒了要哭,有大一點的響動要哭。反正錢象坤已經搞得很怕她了。

  根據他的看法,這個宗室出女怕是身體有什麼問題,動不動就哭,養不成的可能非常大,不過公主兩口子還年輕。

  可能是聖母太后也聽到啥風聲了,今天派人把這丫頭接到宮裡,要找人檢查了,錢象坤今天清淨了。

  回到臨時值房,錢象坤首先處理的還是家務事,叫來長隨,開口就吩咐。

  「通知老二家的,皇勛公司杭州船廠的訂單我們廉麟五金廠接了,另外讓他拿出兩萬元,入股郭家在湖州的鐵礦。」

  長隨顯然很有地位,嚴格算來是錢象坤的族弟,當即不幹了。

  「坤哥兒,兩萬?杭州的訂單才幾千。」

  錢象坤不高興了。

  「少廢話,你懂什麼?兩萬是入股,只占一成,人家是二十萬的投資,光賣這股將來就不只兩萬。

  他們發現的這個鐵礦要侵占上好農田,能不能透過還是問題,孫閣老這個人太犟了。不然,你以為哥哥能夠兩萬就拿一成股。要是成了,我們五金廠不是又多個客戶嗎?

  我都鋪好路了,你們別動不動就拿這些小事來煩我。哥哥還要在朝廷當差的,要是把這頂帽子弄丟了,你們以為只有你們郭家注意到這個五金行業啊。去傳話。」

  其實在南京已經有兩家大型五金廠,但是浙江還沒有,不過杭州灣開海的風聲已經越吹越大了,各方力量齊使勁,小皇帝也拒絕不了。

  作為朝廷重臣的錢象坤當然把握了這個風向,皇勛投資要在杭州建造船廠,上游材料不能從南京買吧,南京這邊供應皇家投資的船廠可是長期定單。

  可惜,注意到這個風向的還有前浙江總兵官郭欽,這丫的後來,卻和勛貴有關係,差點把錢家談好的合作都報廢了。

  錢象坤只能親自出馬,畢竟錢家投資也不小,皇店司的機器都不便宜。錢家要想做大,不搞定幾家大船廠,光靠市場散客,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本。

  皇店司的東西還有一點特別討厭,那就是更新換代,基本上一年一代,一年後,他們效率更高或者製作精美的新機器就出來了,這可不像馬車這種奢侈品,你可以忍著,做工廠的不跟就賺不到錢。

  錢象坤自己給自己沏了一杯茶,認真覆盤了跟郭欽的談判過程,感覺鐵礦廠把握還是很大的,畢竟有魏國公牽頭投資。

  不對,正是因為有魏國公,才有可能卡在內閣,老孫頭和徐弘基有仇啊。

  錢象坤大急,但又不能太急,必須給郭欽帶信,先停停,等徐閣老病好了復出視事再推動,大不了拉工部尚書張鳳翔入伙。

  哎呀,也難辦,學生軍的暑假活動就是清丈田畝,還是禮部主持的,錢象坤還親自代表禮部去送行,這幫小娃娃完全不受控制的啊。

  唉,只有一條路了,砸錢,重金補償。

  憂心完私事,錢侍郎才想起正經工作,把文書叫進來。

  「發文吏部,讓他們儘快補足禮部缺額。通知理藩院那幾個,下午全部回來開會。今天晚上都要加班,誰也不許遲到,誰要敢缺席,就扣獎金。老夫先去見溫長卿了。」

  溫體仁的值房本來應該在禮部正堂,但那地方實在太吵了,溫體仁也搬到庫房這邊。

  這個禮部庫房裡可全是好東西,每一件都是國寶級別的,價值連城。溫尚書絕對不是躲清淨,純粹是為了親自看守國寶。

  南大宗伯的新值房還有衛兵看守,格局都不一樣了。

  錢象坤是踩著飯點來的,溫體仁正指揮人收拾東西呢,回頭看到錢象坤,又停住了。

  「老師現在才回來嗎?除了閣老,陛下可是難得好半天時間接見一個人啊。」

  溫體仁的確算是錢象坤的學生,錢象坤眼前這個學生可比朱慈炅這個學生正經得多。不過,錢象坤更像一位胥吏,他的政治手段是哪個學生都趕不上,溫體仁還成了他的頂頭上司。

  反正只要老錢不尷尬,尷尬的就是別人。他一點也不臉紅,坦然入座。

  「可不,一大早就陪陛下釣魚,然後又在御書房給陛下講解心得,一不小心半天時間就過去了,今晚又得加班。」

  溫體仁滿面帶笑,親手給錢象坤沏茶。

  「老師是辛苦了。這不回來得正好,趕上飯點了。聖功,去外面弄條魚回來,順便帶兩壺酒,本部和錢師就在這吃午飯了。」

  一個年輕白袍十品官連忙點頭出門,錢象坤盯著他背影。

  「新人?啥時換的?」

  溫體仁將茶杯遞到錢象坤面前。

  「凌必正,昨天到的,他爺爺是凌雲翼(萬曆初年南兵部工部尚書、漕運總督)。文才其實不錯,可惜了,南直取消科舉了。不過南直這幫人,門路還是挺多的,王在晉親自推薦,我也不好拒絕。

  陛下這試舉法,其實很不錯。從小官做起,跟著我們這幫老骨頭,等他們升上來至少經驗豐富了。不過,公平嘛就差許多了,你像凌必正,同樣十品,起步就比別人高一截。」

  錢象坤吹開茶碗中的浮沫,輕抿了一口,微微一笑。

  「試舉法不是還要逐步推行嗎?我看陛下是不滿意南狀元太多,故意針對南直。要是這樣,我們浙江也跑不了。」

  溫體仁沒有坐回主位,反而坐到錢象坤下手。

  「不會,這是國策,已經公開了,不可能朝令夕改。不過,沒有了南直考生,明年北方奪魁的機會很大。」

  錢象坤嗤笑了一下。

  「不管是你還是孟紹虞,我就不信你們敢再取一個南方狀元。」

  溫體仁嘆了一口氣。

  「按照老師這說法,陛下選孟紹虞比選我做主考的機會大多了啊。」

  錢象坤愣了一下,沒想到隨口一句,溫體仁就能敏感關切自身,但他也覺得溫體仁這感覺沒有錯,輕輕搖搖頭。

  「霸榜三十年了,也該讓出去了。」

  溫體仁隨即也笑了,似乎並不把會試主考官放在心上。

  「老師進宮不會只陪陛下釣魚了吧?」

  錢象坤卻是不急了,故意道:

  「你還別說,我今天竟然釣起來一條大魚,少說有五斤,可是遛了好久。可惜陛下就釣了一條剛睜眼的小鯽魚,我釣那條留在宮中,送給陛下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