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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55章 鬼影迷蹤

  瀋陽,大政殿。三月的朔風依然刺骨,殿內,兩座源自大明的精巧青銅炭爐正燒得熾旺,跳躍的火光將殿中圍坐諸人的臉龐映得通紅。

  那炭爐形制非凡,排煙口竟是四條昂首的龍嘴,分明是親王規制。爐壁龍紋環繞的中央,一處被刻意打磨過的痕跡下,一個模糊卻刺眼的「信」字依稀可辨,這東西竟然出自朱慈炅的親親五叔府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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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假如能看到這東西,朱由檢、朱慈炅叔侄倆不知道誰先吐血。信王爺一萬個想不通他府上的東西,怎麼會出現在洪歹極家裡?

  朱慈炅的大軍在朵顏、平遼、安東給建奴布下了嚴密的封鎖線,文武皆是他的親信,結果封鎖了個寂寞,這麼大的傢伙都能運到瀋陽。

  黑衣罩頭的袁崇煥進殿的時候,都對這兩具炭爐略微有些恍惚,但很快就裝出一副視而不見的模樣。

  偏殿內,沒有多少人,洪歹極、濟爾哈朗和佟養性以及一個頗受洪歹極信任的多積禮。多積禮可是洪歹極的明事通,他還有一個大明錦衣衛副千戶的世職。

  別看多積禮在建奴跟透明人一樣,從大明算起,他只比阿敏和金袞奴的官職稍低一等。

  「拜見大汗!」

  袁崇煥只是稍微打量了一下肥胖的洪歹極,就長揖施禮,依然還有一身大明儒生的矜持和驕傲。

  洪歹極激動起身,一個健步就跨到袁崇煥身邊,熱情的扶起袁崇煥的手。

  「袁先生何來之遲?快請入席。」

  洪歹極為袁崇煥的到來可是準備了豐盛的酒席,濟爾哈朗親執酒壺,給袁崇煥滿滿的敬上了一杯酒。

  「這是北京的貢酒,得來可是不易,草原上到處是明軍偽裝的馬匪。你們漢家這位小天子可是非常不講究啊。」

  袁崇煥依然保持著矜持的微笑,舉起酒杯。

  「敬諸位!」

  雪化後的遼東,寒風比下雪天還刺骨,袁崇煥的確有些冷了,先喝點酒暖暖身體再舒服不過。

  從朝鮮漢陽一路跋涉來瀋陽的袁崇煥,雖然是和朝鮮朝貢使團一路出發,但朝鮮人不敢進金國的地盤。

  袁崇煥以考察地形為理由,早早就和他們分開了,他可是結結實實的吹了半個多月的冷風,荒郊野外的日子實在不適合袁自如這樣的天下名士。

  但荒郊野外也有難得的好處,一直悄悄監視袁崇煥的前東廠番子,現在的監國司情報員,全部失去了袁崇煥的蹤跡。

  這幫人在安東和朝鮮鬧得雞飛狗跳的,但都不敢把這個訊息上報。甚至有人想先報個袁崇煥已經死掉的訊息,然後再找到他弄死他,但又害怕東窗事發,萬一找不到他又突然出現,又是一個大窟窿。

  不過,他們做夢也想不到袁崇煥會直接來到瀋陽。洪歹極收到這個訊息,簡直是睡著都笑醒了,前遼東都督啊。

  雖然袁崇煥在大明有炮決老奴的戰功,但洪歹極自己知道這個事不過是吹牛,病死的老汗連腿毛都沒掉一根,而且時間隔了那麼久,他都不想解釋。

  酒過三巡,洪歹極終於問到正事。

  「袁先生有何可以教本汗?」

  袁崇煥拈鬚微笑,信心滿滿。

  「我要收復遼東。」

  濟爾哈朗和佟養性都臉色驟變,但洪歹極依然面帶微笑,從容不迫,漢人謀士嘛,就喜歡語不驚人死不休。

  「現在的平遼總督可是范景文,不是你。」

  袁崇煥微微一笑。

  「范景文是想做事的,但他得罪了太多人,而且這麼久了,可以說沒有什麼成績。只需要一件事,就足以讓他去職。」

  洪歹極親自給袁崇煥面前的瓷碗夾了一大塊牛肉。

  「何事?」

  袁崇煥也不客氣,慢吞吞的將牛肉吞下。

  「錦州。如果我不出我所料,你們在錦州是動過手腳的,想拿下錦州應該不難吧?」

  洪歹極搖搖頭,和已經漸漸沉默的濟爾哈朗對視了一眼。

  「這個陳震亨已經重修了錦州,那些手腳,他早就彌補了。」

  袁崇煥放下酒杯,指尖在案上敲了敲。

  「此人好大喜功,城防能修補,人心怎麼補?他不加甄別,大量收編散兵,軍力看起來很多,但恐怕錦州已經是一個大篩子了。

  他倒是嚴查走私,但也對下非常苛刻,他自己都把自己人殺了一大堆,一旦開戰,恐怕人頭已經被人預定了。一個幸進莽夫,完全不值一提。」

  濟爾哈朗緊抿著嘴唇,眼神有點恍惚,在大明的聰明人眼裡,他們的所有布置似乎都一覽無餘。

  佟養性也盯著盤中野山菌沉思,這個袁崇煥,恐怕沒有想要投靠大金的意思,大汗的媚眼拋給瞎子看了。

  多積禮坐在洪歹極身後,提著漢家的毛筆,努力想要裝出漢家文書的樣子。目光還是不自覺掃向桌上,悄悄吞咽口水。

  洪歹極笑著點頭。

  「沒有袁先生說的那麼簡單,那個朱可貞還是有真本事的,他對遼陽一直虎視眈眈,我們一動,他也會動。就算拿下錦州,也極大可能被他斷掉歸路。損兵折將,得不償失。」

  袁崇煥沉吟片刻。

  「朱可貞在遼東已經快兩年了,按照規矩,他必須要抽個時間去趟南京。在他離開期間,安東方面,恐怕只會固守。」

  洪歹極愣了一下,示意多積禮把這條訊息記住。

  「呵呵,聽說朱可貞自詡為天子門生,這應該算是你們小天子的親信大將了,他也需要去南京嗎?」

  袁崇煥自顧自的飲酒。

  「這跟親信不親信無關,朝廷慣例而已。」

  洪太吉亦舉杯啜飲,目光卻不離袁崇煥。

  「就算我幫你拿下錦州,扳倒范景文,袁先生怎麼保證就是你接任呢?」

  袁崇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他彷佛已經看到范景文倒台,自己重掌遼東的場景。

  「這個你不用擔心,我至少有七成把握。范景文離任,朝廷是需要一個熟悉遼東的宿將替代的。孫閣老年事已高,他親自前來的機率不大。

  吳甡只是負責政事,對軍事一竅不通,沒有大戰還有可能,只要戰爭不停,朝廷就不可能選他。其他人沒有人有把握奪回錦州,恐怕也沒有人敢接手。」

  洪歹極又給袁崇煥夾了一片肉,身體微微前傾,炭火映得他眼睛發亮。

  「大金有什麼好處?」

  袁崇煥這次沒有吃肉,只是盯著洪歹極。

  「我可以指給你們一條出路。」

  洪歹極也看著他。

  「袁先生請講。」

  袁崇煥面露微笑。

  「取代朝鮮李氏,成為大明藩屬。不過,遼東要全部還給大明。」

  袁崇煥黑衣上的頭罩早已經掀開,漢家的髮髻梳得整整齊齊,輕輕作響的火爐烘烤,他臉上有些汗珠,又有些油光,大政殿的偏殿內突然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