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第552章 樞針指南

  霧色中,王坤拎了個紅漆木盒一瘸一拐的從竹林小路中出現,身後跟了兩個小太監,一個端著玉盤,玉盤裡是兩個泛青的游龍雕花玻璃杯,一個捧著九真養生茶的白瓷茶罐。

  盧九德早掛好了宮燈袖手侍立,見狀連忙上前接過木盒,抽開機關,拿起棉布,將保溫的蟠璃細頸壺取出,在石桌上給朱慈炅倒了半杯開水,又給黃立極沏茶。

  朱慈炅看到王坤有些意外,開口問道:

  「你怎麼來了?不是讓你養傷嗎?」

  王坤露出微笑,微微躬身。

  「就十棍,奴婢無大礙的。剛看到房尚儀似乎沒有睡好,她說皇爺早上要喝水的,奴婢讓她去休息,自己送過來了。」

  朱慈炅點頭,轉身又對著黃立極。

  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,ᴛᴛᴋᴀ🅽.ᴛᴡ隨時看 ,提供給你無錯章節,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

  「朕早說過雙層玻璃塗水銀可以保溫,他們聽朕說水銀有毒,就不敢用。宮裡還是在用這老玩意,不過效果還是不錯的,到下午水都是溫熱的。」

  黃立極連忙勸說。

  「陛下用度,還是要小心為上,不能光圖新奇。這玻璃杯沏茶倒是好看,但老臣還是習慣用老瓷碗。這新物件有新物件的奇妙,老傢伙也有老傢伙的用處啊。」

  朱慈炅微微錯愕,不禁笑了。

  「先生這話說得,朕什麼時候嫌棄『老傢伙』了?」

  說完去端玻璃杯,準備喝水,手指剛接觸就縮回。

  「嗯!好燙。這是剛燒開的?」

  王坤連忙伸手把玻璃杯移開,還瞪了一眼倒水的盧九德。

  「是房尚儀剛燒開的啊,皇爺小心。」

  黃立極看著杯上面的熱氣,不去端了,反而笑道。

  「看吧,這新物件燙手。」

  朱慈炅才不跟老傢伙講道理呢,望著竹林開口。

  「去年我以為竹林清幽,夏天就可以來這裡乘涼,沒想到蚊子也是這樣想,熏艾都熏不跑。可見這天下事,大多是有好處也有壞處。

  說起蚊子,這東西怎麼老是喜歡叮小孩啊,我由梁叔額頭都叮了一個紅包。昨晚上,我在遊廊上聽劉應坤讀書,袖姨一直在旁邊搖扇驅蚊。

  先生,這大明的蚊子是不是覺得朕好欺負啊?」

  黃立極笑容收斂,朱慈炅輕鬆嬉笑,但問題可不輕鬆。

  朱燮元的報功文書不知道是誰起草的,現在在朱慈炅眼裡,本來的平叛大功臣都變成欺負他的蚊子了。

  「陛下也說萬事有好有壞,這世上沒有完人。陛下尚幼,恩威並濟方是善法。朱燮元至少算是功臣,一時糊塗可能也是世情所困。讓他交出兵權,自己致仕吧。

  袁崇煥抗旨不遵,貽誤戰機,陛下不也饒了他一命。朱燮元至少治蜀治黔都是有功的,他也不是什麼蚊蟲,可能本意也不是欺君。」

  朱慈炅手指摩挲著冰冷的石面,小嘴嘟嘟。

  他沒想到,黃立極會把朱燮元和袁崇煥並為一談,倒是真有一拼。

  都是督師,都曾立功,但歷史上朱燮元弄死奢安後,西南戰亂並未完全消停,安位投降後復叛,沙普之亂甚至延綿到李定國來平定。

  不過,史書上把朱燮元說得很好,袁崇煥也被旗人說得很好。見識到真相的朱慈炅真的想殺人,被說暴君也無所謂,主要是那個「紹興伯」讓他太打臉,有些惱羞成怒。

  「先生既然如此說,查清實情後就這樣吧,可惜朕沒人可用了。薊州的盧象升只做一年,朕想讓他督師雲貴合不合適?」

  黃立極稍想了下。

  「可以的,雲貴屬於邊地,盧象升有殊異軍功在身,不算超拔。不過,陛下,老臣還是有話要說。盧象升此人學識軍略的確不錯,但有些孤高自負,手段狠厲。

  此非是老臣中傷賢才,西南土司眾多,應該軟硬兼施,不能一味逞強,盧象升治政能力差了點,並不是最合適的人選。」

  朱慈炅仔細回憶了下和盧象升接觸的情形,的確有些黃立極說的毛病。

  「那先生覺得誰合適?」

  黃立極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,輕抿了一口。

  「若預謀洞吾,傅宗龍最佳。若欲安西南,魏雲中正好。此二人無論資歷威望,軍略治政皆稍強於盧象升。

  盧象升長於實戰,傅宗龍長於謀略,魏雲中長於軍備,三人也各有所缺,陛下要的完人,老臣找不到。」

  朱慈炅有點心煩,小手無意識的縮回胸前。

  「那秦良玉呢?」

  黃立極一愣,放下茶杯。

  「老臣似乎已經是第三次聽到陛下欲要重用秦良玉了,陛下並未見過其人,不知是何道理?老實說,老臣並不熟悉此人,一是她是女將,二是她是土司,三是老臣不贊同武將督軍。

  否則,朱可貞文武兼備,他才是陛下可以信任的大將。」

  朱慈炅有點尷尬,解釋不了,就往天啟爸爸身上扯。

  「父皇曾經說過,石柱忠謹可用。朕有訊息,朱燮元此戰方略似乎是那個什麼閔夢得和秦良玉共同制定的,但朱燮元刻意打壓秦良玉,朕有些為她鳴不平。」

  黃立極苦笑了一下,不置可否。

  「陛下,閔夢德比老臣還大四歲,他在昆明已經不良於行了。朱燮元為他報功,可能就有一層為他謀追封恩賞的考慮。」

  朱慈炅聞言一驚,朱燮元計算功勳,似乎也不是完全賞罰不明,是另有考慮啊。

  但朱慈炅還是不舒服,軍功大事,也是你們私相授受的嗎?規矩就是被你們這樣玩壞的。閔夢得要死了,朝廷沒有恩賞追封嗎,需要你朱燮元拿國家公器賣人情。

  「先生也別處處為朱燮元求情了,朕饒他不死就是了。」

  黃立極搖搖頭。

  「朱燮元死不足惜,聖望不容有失。如果陛下一定要殺,讓老臣來殺就是。不過,老臣也擔心朝中非議,殺了他,說不得老臣也要乞骸骨。」

  陽光已經透過竹林開始灑向小路,微風搖曳竹枝雨露成霧,光與霧交織成一副斑駁景色。朱慈炅伸手拍向耳邊嗡嗡的飛蚊,一聲脆響,攤開手一看,拍了個寂寞。

  「算了,不理他了。用人這門學問,朕還要多看多學。不過,朕看這個溫體仁,竟然兼具了先生和劉一燝的特點,實在是奇才。」

  黃立極嘴角一抽,什麼叫兼具老夫特點,諷刺老夫抱大腿上位呢?溫體仁這狗東西,更像劉一燝一樣陰險毒辣才是。

  黃立極有些生氣的灌了一大口茶。

  「陛下留他在身邊也好,這樣的人,老臣可不敢用。也就陛下英明神武,壓得住他,有他的用武之地。一副孤臣作派,卻也未必就是孤臣,試玉要燒三日滿,辨材須待七年期。」

  朱慈炅樂了,逗下首輔也挺有趣的。

  「用人之事,先生還要多費心。朕還是希望看到些從基層做上來的官員的,不需要進士官。朕雖年幼,大明卻老了,所以需要更多敢打敢拼的年輕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