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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3章 霧中陛辭

  這已經不是朱慈炅第一次跟黃立極說此事,說不得他只做做樣子也需要推薦些舉人官了,不過他並未注意到舉人這塊,手中也沒有合適人選。

  他稍微想了下,突然開口。

  「老臣倒是突然想起一人,此人曾著《武備志》為先帝所賞,授翰林侍詔,此人叫茅元儀,目前在孫稚繩幕中參贊軍務。若孫稚繩監管南京商事,此人倒是有些屈才了。」

  朱慈炅眨吧了下眼睛,黃立極推薦孫承宗的人,有意思。

  「好,朕有空召來問對一下。國事多艱,朕仰仗先生的地方還很多,先生此行路途遙遠,還請務必要保重身體為要。

  太醫院培訓後有不少年輕人才,朕想讓傅山帶人陪同先生考察,先生切莫推辭。」

  傅山可是朱慈炅自己信任的醫者之一,這份恩遇也算罕見了,黃立極摘下眼鏡,揉了揉眼。

  「陛下身邊——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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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朱慈炅立即打斷。

  「先生別擔心朕,朕身邊張介賓、趙獻可都是當時一流的醫者,不缺人,您別嫌棄傅山太嫩就行。

  朕收到北京訊息,先生剛離京不久,來先生就病倒了。張瑞圖居然主持了十多天內閣事務,朕還不知道他捅了些啥簍子出來呢。

  你們歲數都不小了,這方面尤其要注意,該給年輕人加擔子就加擔子,把控大事就行,別事無巨細都親力親為,身體最重要。」

  朱慈炅的童聲嚴肅認真,黃立極又揉了揉眼睛,聲音有些哽咽。

  「老臣遵旨。」

  朱慈炅指了指石桌上的九真養生茶瓷罐。

  「這茶已經是第三次改配方了,也是最好的一種,先生出宮時帶走。朕知道先生喜歡喝傳統茶葉,但這東西真的有效,只要別學劉先生上癮就成。

  他一個月需要四、五罐,還總是來偷朕書房裡的,跟個老小孩一樣,還以為朕不知道,朕不跟他計較而已。」

  黃立極哈哈大笑,重新戴好眼鏡,連忙附和吐槽。

  「就是,劉季晦這人就是人品不行,光明正大的要,陛下又不是不給。」

  朱慈炅嘆息了一聲。

  「朕真的有點捨不得先生離開,但是北京又離不開先生。」

  黃立極捨得離開啊,有朱慈炅在,內閣處處被掣肘,還要隨時應對朱慈炅的突發奇想。在南京這段時間他算看明白了,南京比北京苦,事是一點都不少,還儘是大事。

  感覺朱慈炅的大事快交代完了,黃立極才不給自己找事,隨口提到。

  「翁鴻業已經離開陛下身邊多時,陛下以秀才掌起居,不合禮制,朝臣多有意見。老臣南下,帶了四名翰林,都算是來閣老的弟子,雖然有些稚嫩,陛下隨便留一個吧。」

  朱慈炅笑了。

  「哦,來先生不在朕身邊,還要派個弟子來監督朕啊。都有誰啊?」

  黃立極也陪笑。

  「都是庶吉士出身,孫之獬、陳具慶、南居仁、陳演。不太機靈,不過文字書法都還過得去,也不是什麼大事。」

  聽到孫之獬的名字,朱慈炅愣了一下,但很快就不在意了。朱燮元這個大忠臣都這個鬼樣子,洪承疇也還挺好用,所謂忠奸,在歷史的浪潮里誰又能分清。

  不過這孫子應該沒有機會獻媚旗人了,也不用為多爾袞的「留髮不留頭」背鍋了,但此人私心太重,同樣不值得重用,留給黃立極就好。

  陳演這個「未來首輔」也是扯淡,至少朱慈炅不想給他機會。陳具慶和南居仁都沒聽過名字,不過朝中有個重臣叫南居益,這個姓本就少,這兩貨絕對是一家人。

  「那就陳具慶吧。」

  黃立極心中暗喜,四人中這個陳具慶才是他真正的自己人,兩人可都是大名府的同鄉。朱慈炅哪怕鬼精鬼精的,自認為前知五百年,後知四百年,一樣要喝黃首輔的洗腳水。

  黃立極不動聲色,以後,他在朱慈炅身邊才算真正有了傳話的人。離皇帝太遠,什麼事都是後知後覺,還摸不清其中關竅,對於首輔來說,也是真難。

  起居官換成了黃立極的人,至少黃立極在歷史上的風評不會太差。東林那一套,誰說閹黨就不能玩了,連小皇帝都學會了。先帝多麼英明神武的人,看你們還怎麼抹黑。

  朱慈炅在君臣上下一日百戰中不知不覺的又敗了一陣,還完全沒有意識到。他端起玻璃杯喝了口水,像是想起了什麼。

  「對了,四教歸京這事,先生回京後要注意監管。錦衣衛已經整編,但白澤衛和六合衛朕都安排有人關注他們,若有需要,先生可以直接動手。」

  黃立極連忙答應。

  「此事老臣明白,不過,太后有些信佛。萬一——老臣可能有些不好辦。」

  朱慈炅癟嘴,撫了撫身上常服前擺。

  「那是先生你的事,朕身上這身衣服都是母后親手織的呢。

  根據和班禪的約定,朕還要在歸化城和灤河上游修兩座黃教寺廟。歸化城不用說,灤河上游那裡,朕的心思其實是建城,不止建城,還要修路。

  此事關係到朵顏徹底融入大明,先生不可輕忽。」

  黃立極一臉鄭重,略微拱手。

  「此事,老臣記住了,陛下說那個地方叫承德?」

  朱慈炅點點頭。

  「對,不喜歡,但將就了。等朵顏有第二座城了,那裡要由牧轉耕,內閣也要提前準備,多弄些漢人過去吧,經商也好,種地也好,有人了什麼都好。」

  黃立極見朱慈炅似乎還有很多事要交代的樣子,示意盧九德給自己茶杯加水。

  「陛下所說兩族通婚之事,臣已著人推行,不過效果不是很好。薊州那邊民間對朵顏的仇恨依然深種,再有就是,他們覺得蒙古女人不潔,便是遼人、秦人都不願意娶蒙古女人。」

  朱慈炅大怒。

  「豈有此理!他們一幫快餓死的流民,朕給他們分地,還給他們發老婆,這還挑三揀四的了。家裡適齡男子,敢不娶的,給朕加稅,晚婚稅,一年一百文,朕看他們怎麼挑。」

  黃立極連忙相勸。

  「陛下息怒。他們不想娶也有土地收成的原因,家裡多一個人就多一張嘴,這才剛剛能活命,哪裡來的一百文?等收成穩定了就好。」

  朱慈炅嘆了一口氣。

  「收成穩定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,家裡多個人也多一份力。蒙古姑娘都挺能幹的,人家自己就能養活一家人,不行陪嫁兩隻羊唄。朕不管,此事要堅持不懈的推動下去。」

  黃立極連忙答應,晚婚稅都出來了,就沒聽過。

  「老臣明白,陛下放心。」

  竹林里的陽光已經灑滿,隱約可見東方紅日,朱慈炅站起身來。

  「說到收成,北方要多打井,多修水利,多養鴨防蝗,多推廣土豆、紅薯,改粟為麥也要加快,粟米收成趕不上麥子的。

  小冰河期也不過就是我們民族經歷的眾多苦難中一個,只有上下一心,同舟同濟,朕相信遲早能熬過去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