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歌城外。
虛空忽然泛起一陣細微的漣漪。
一名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輕道人從中走出，腳踏祥雲，目光落向前方那座雄偉的城池。
正是秦長生。
他沒有急著進入朝歌，而是抬起頭，朝著王城上方望去。
只見浩瀚的人族氣運匯聚於九天之上，隱約化作一條赤金色的氣運長龍，盤踞在朝歌上空。
龍身綿延數萬里，鱗甲層層疊疊，散發著堂皇浩大的威勢。
尋常修士若敢以元神強行窺探，恐怕頃刻間便會被人皇氣運反噬。
秦長生自然不會犯這種錯誤。
他只是稍稍感應，便發現如今大商的氣運，比自己預料中的還要旺盛幾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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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來聞仲三個月平定北海，確實給大商帶來了不小的好處。
七十二路諸侯平定，北方戰亂結束，原本受到牽制的國運隨之恢復。
再加上帝辛如今尚未失德，人族氣運自然極為鼎盛。
「倒是不錯。」
秦長生微微一笑。
他對大商本身談不上有什麼特殊感情，但聞仲畢竟是截教弟子，又是大商太師。
而且如今封神量劫已經開始，人間局勢與截教的未來緊密相連。
秦長生自然不會眼睜睜看著有人在背後算計。
想到這裡，他正準備收回目光，卻忽然察覺到一絲異樣。
那條盤踞在朝歌上空的氣運長龍，龍腹附近竟然縈繞著一縷極淡的灰金色氣息。
那股氣息十分微弱，藏匿於浩瀚的人族氣運之中，隨著氣運流轉而不斷變換位置。
若是稍不留神，甚至會將其當作尋常量劫之氣。
秦長生眉頭微微一挑。
「有意思。」
他已經察覺到，這股氣息與周圍的人皇氣運之間存在著細微差異。
尤其是其中隱約散發出來的香火波動，讓秦長生多了幾分疑惑。
如今朝歌城內，最為重要的祭祀活動，自然便是即將到來的女媧聖誕。
莫非有人已經開始動手了?
秦長生心念微動，收斂周身氣息，朝著朝歌城內走去。
今日朝歌極為熱鬧。
北海大捷的訊息早已傳遍王都，城中不少酒肆、茶樓都還在談論聞太師三個月平定七十二路諸侯的壯舉。
街道兩側，商販叫賣不斷。
還有不少百姓正在購買祭祀所需的香燭、供品。
女媧聖誕將至，朝歌每年都會舉行盛大的祭祀典禮。
對於普通百姓而言，這也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。
秦長生經過一處茶棚時，恰好聽見幾名男子正在議論。
「聽說了嗎?今年大王要親自前往女媧宮進香，禮部已經開始準備儀仗了。」
「當然聽說了!女媧娘娘乃是咱們人族聖母，大王親自進香，也是應該的。」
「我倒覺得，今年這場祭祀恐怕比往年更加隆重。北海剛剛平定，大商國運昌盛，正好向娘娘祈福。」
「說得也是，聞太師回來以後，咱們朝歌都安穩多了。」
幾人說得興高采烈。
秦長生聽在耳中，神情卻漸漸認真起來。
女媧宮。
帝辛進香。
這兩個訊息放在一起，已經足夠讓他警惕。
他自然清楚，在原本的封神大勢之中，女媧宮進香乃是一個極為關鍵的節點。
如今北海之亂已經提前結束，聞仲也順利返回朝歌，許多事情都發生了變化。
可眼下看來，封神大勢依舊在朝著人間匯聚。
秦長生倒也沒有因此擔憂。
封神榜既然已經出現，量劫自然不會輕易消散。
真正讓他感興趣的，是那股混雜在人皇氣運中的詭異香火。
他繼續向前走去。
隨著距離女媧宮越來越近，那股灰金色氣息也逐漸變得清晰。
直到來到女媧宮所在的街道附近，秦長生終於能夠確定。
源頭就在女媧宮方向!
「還真讓人猜中了。」
秦長生望著遠處那座香菸繚繞的宮殿，眼中浮現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。
就在此時，一道熟悉的氣息忽然從王城方向迅速靠近。
不多時，雷光閃爍。
一頭威風凜凜的墨麒麟從天而降，落在街道旁邊。
騎乘墨麒麟的道人身穿太師朝服，額頭生有第三隻神目，渾身散發著沉穩的雷道氣息。
正是聞仲。
「弟子聞仲，拜見秦師叔!」
聞仲翻身下了墨麒麟，快步走到秦長生面前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。
這一幕頓時引起周圍不少人的注意。
尤其是附近負責巡邏的幾名王城甲士，更是險些看傻了眼。
聞太師!
堂堂大商太師，三個月平定北海的功臣，竟然對一名看起來如此年輕的道人行晚輩之禮?
幾名甲士彼此對視，眼中滿是震驚。
其中一人忍不住低聲說道:「這位道長是什麼來歷啊?竟然能讓太師親自迎接?」
旁邊的老卒連忙壓低聲音道:「小聲些!聞太師乃聖人門下，能讓太師這般恭敬，必然是仙門中的長輩!」
那名甲士聞言，頓時倒吸一口涼氣。
聖人門下的長輩!
難怪聞太師如此鄭重!
秦長生倒沒有在意周圍的議論，只是笑著看向聞仲。
「你怎麼親自過來了?朝堂上的事情處理完了?」
聞仲恭敬說道:「弟子剛好在太師府處理軍務，察覺師叔的氣息出現在朝歌附近，便趕緊過來迎接。師叔既然要來，怎麼也不提前傳訊一聲?弟子好讓人準備住處。」
秦長生擺了擺手。
「住處就不用特意準備了，我這次過來，主要是想看看人間的情況。」
聞仲點頭應下，隨後又有些疑惑。
「師叔怎麼站在女媧宮附近?莫非也是為了聖誕進香之事?」
秦長生看了看遠處的宮殿，輕聲說道:「聞仲，你最近有沒有覺得，朝歌的香火之氣有些古怪?」
聞仲聞言一怔。
「香火?」
他下意識望向女媧宮。
這些年來，他一直坐鎮大商，護持人間國運，對於各處祭祀自然十分熟悉。
尤其是女媧宮這樣的地方，更是受到朝廷禮制保護。
「回稟師叔，弟子近日並未發現異常。」聞仲認真回想片刻，又說道，「女媧聖誕將近，城中香火比平時旺盛許多，這倒是正常。師叔可是察覺到了什麼?」
秦長生沒有立即回答。
他伸手朝著女媧宮方向輕輕一抓。
一道極其微弱的香火之氣，便被他從遠處攝取而來。
此舉並未觸動女媧宮中的聖人禁制，只是擷取了早已飄散到宮外的尋常香菸。
那股香火落在秦長生掌心，凝聚成一縷淡淡的金色煙氣。
聞仲見狀，額頭第三隻神目微微張開。
一道細微的雷光從神目中浮現，迅速掃過香火。
片刻之後，聞仲眉頭微皺。
「這香火似乎沒有什麼問題啊。」
秦長生笑道:「再仔細看看。」
聞仲聞言，立即運轉上清道法，第三隻神目中的雷光越發明亮。
然而無論他如何探查，眼前的香火依舊十分純淨。
既無妖邪氣息，也看不出什麼特殊禁制。
聞仲心中不免有些疑惑。
他雖然只有金仙后期修為，但第三隻神目配合上清雷法，辨別尋常邪祟的能力遠超同階修士。
如今連自己都看不出異常，莫非真有某種極其高明的手段藏在其中?
「師叔，弟子眼拙，確實看不出來。」
聞仲沒有強行逞能，老老實實承認。
秦長生微微點頭。
「你看不出來也正常，這東西藏得確實巧妙。」
說話間，他屈指輕輕一點。
一縷極其純淨的大羅法力沒入香火之中。
原本平靜的金色煙氣，忽然出現了一絲細微波動。
緊接著，煙氣深處竟然浮現出一條若隱若現的灰金色紋路。
那道紋路極其纖細，彷佛隨時都會消散。
偏偏又與香火緊密交纏，難以分離。
聞仲神情驟變。
「這是什麼?!」
他忍不住向前一步，第三隻神目死死盯住那條紋路。
剛才明明什麼都看不到!
可秦長生只是隨手一點，竟然便從正常香火里逼出這樣一道古怪氣息!
更讓聞仲震驚的是，他在那道紋路上感受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玄妙道韻。
那種感覺，竟然與自己昔日聆聽通天教主講道時，偶爾感受到的聖人氣息有些相似!
聞仲心頭頓時掀起驚濤駭浪。
「師叔，這東西......」
他張了張嘴，卻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形容。
秦長生仔細觀察片刻，眼中也浮現出幾分凝重。
這道紋路的確不同尋常。
尋常邪法依靠法力催動，難免留下特殊氣機。
可眼前這道紋路卻與人族香火幾乎融為一體，隨著香火願力不斷流轉。
若是沒有足夠高深的大道感悟，就算發現一絲異常，也很難將其真正分辨出來。
更重要的是，這股力量似乎還在緩緩朝著人皇氣運匯聚。
秦長生試著用法力輕輕觸碰。
灰金色紋路頓時微微一顫。
一股極淡的誘惑之意，從中悄然散發。
聞仲只是感受到一瞬，便覺得元神深處竟然莫名浮現幾分躁動。
他臉色猛地一變，立即運轉上清道法，將那股異樣鎮壓下去。
「好詭異的手段!」
聞仲忍不住驚呼。
他堂堂金仙后期，竟然險些被一縷微不足道的香火影響心神!
若是換成修為普通的凡人，又會如何?
想到這裡，聞仲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。
「師叔，究竟是什麼人敢在女媧宮香火里動手腳?這可是人族聖母的道場啊!」
秦長生緩緩收攏五指，將那縷香火封存起來。
「現在還不好說。不過這股氣息，我倒是有些熟悉。」
聞仲連忙問道:「師叔可是知道它的來歷?」
秦長生沉吟片刻，望向女媧宮上方那片浩瀚香雲，眼神逐漸變得意味深長。
「這等道韻，已經涉及聖人層次的法理。」
「有人把聖人道法的痕跡，藏進了人族香火。」
聞仲聞言，整個人頓時僵住。
聖人道法?!
他猛地抬頭，滿臉駭然地望向女媧宮。
女媧聖誕將至。
人皇即將親自進香。
偏偏在這個時候，有一股聖人層次的力量藏在香火之中!
聞仲越想，臉色便越難看。
過了許久，他才聲音發沉地開口:「秦師叔，若這真是有人故意布置，那對方的膽子，未免也太大了!」
秦長生望著掌心封存的灰金色紋路，嘴角卻漸漸揚起。
「膽子大不大，查過就知道了。」
「走吧，先回你太師府。」
「這東西，貧道還真想好好研究一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