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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9章 她叫了一聲哥

  參藥送進小舞口中,第一小口沒有咽下,唐三立刻叫馬紅俊停住。

  他左手托住她的下頜,朱竹清以乾淨藥布吸走唇角的液體,寧榮榮把藥碗移得更近,卻沒有再往她嘴邊送。聖魂草的根須已經接住靈魂,小舞的胸腹也能自己起伏,吞咽仍沒有跟上。

  「讓她自己咽。」波賽西看著她的喉部,「先把口裡的這一點等完。」

  唐三等了很久。

  自己的傷口還在痛,右手纏著厚布,連半根手指都動不了,他卻一直用左手穩穩托住小舞。桌上的參藥熱氣漸少,馬紅俊將火壓到碗底,重新添了一點溫度,沒有催任何人。

  小舞喉部終於動了一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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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藥液順著細弱的生命脈絡流進體內,參王留下的藥紋從胸口向四肢延伸。唐三看清那幾道紋沒有在心脈處相撞,才將她頭部放回枕上,由朱竹清送進第二小口。

  整碗參藥用盡時,窗外已經亮了。

  房間裡留下的血布被奧斯卡撤到外間,床沿換了新布,唐三肩下那片紅色卻沒有變淡。魂力停在六十六級,他仍不肯睡,紫極魔瞳也已疲倦到辨不清最細的藥氣,只能借身側燈火去看她每一次呼吸。

  波賽西將靈獸丹拿過來,指腹封住珠面向外散出的熱力,讓唐三先試自己的藍銀皇能不能護住藥力入口。

  藤蔓從他左掌生出,碰到丹外層便被燙得捲起。唐三收回這層葉片,以更細的藤須沿珠面緩緩包攏,丹中的本源氣息被引出一線,先落到聖魂草的兩片葉子之間。

  草葉沒有枯。

  這線氣息沿已歸位的魂進入小舞體內,心脈處那道尚薄的參紋迅速加深,隨後向肩背伸長。唐三不敢再加快,叫馬紅俊收掉碗底的火,室內只剩靈獸丹自身的溫度。

  丹一寸寸縮小,沿草葉引出的力量也越發厚重。小舞指尖開始發熱,右臂魂骨的光紋藏回皮肉,胸前卻有一股過強的熱氣向上頂。

  她的呼吸亂了。

  唐三立刻將丹移開,聖魂草仍守住魂,參藥也繼續護著身體。他沒有急著用多出來的藥力逼醒小舞,只以基礎藍銀皇將床邊藤須散開,讓熱氣沿四肢向外走。

  寧榮榮望著他已經失色的臉,低聲提醒:「你只能再撐一會兒。」

  「夠這一遍。」

  他說得很慢,左手卻沒有偏。剩下那小半枚丹停在掌邊,等小舞的呼吸重新穩住,才再送出一線。她的手從床邊滑過來,碰到唐三纏著布的右手,又停在他手腕上。

  唐三猛地抬頭。

  手背傳來的力度很輕,連一個普通人握手的力氣都沒有,卻在他的傷臂發抖時跟著收緊了。丹中最後一線本源落下,聖魂草葉片由合攏到舒展,床上小舞的睫毛也隨之顫動。

  「哥。」

  唐三沒能立刻回答。

  他盯著她的臉,連左掌上即將枯落的藥葉都忘了收。波賽西替他撤走餘下藥力,朱竹清把空碗擱到石台上,寧榮榮一步跨到床邊,伸手又不敢碰她。

  「小舞,你看看我。」

  小舞轉頭,視線落到寧榮榮臉上,試著笑了一下。她還說不出第二句話,握著唐三右腕的手卻慢慢移到了布結旁,那裡有剛剛滲出的血。

  「疼嗎?」

  唐三握住她的手:「別碰傷口。我會好,你先歇。」

  小舞沒有鬆開,她順著兩人之間的血布看向床邊。矮榻上還有來不及撤下的舊布,唐三右肩被厚厚包住,武魂在身後尚未完全收回,那枚紅環已經不見了。

  她看得太久,唐三隻得將武魂收起,免得她剛醒便去數缺了幾枚環。

  「你的魂和骨都回來了。」他道,「三味藥也都用完了。我們在海神島,大家都在這兒。」

  小舞聽到島名,又看了看屋內的人。戴沐白守在唐三另一邊,奧斯卡手裡仍托著止血藥,馬紅俊蹲在熄滅的火盆旁,一直到她看過來才站起身。

  「胖子。」她叫得很輕,「你怎麼瘦了?」

  馬紅俊咧開嘴,沒能笑穩:「海里的浪嫌我重,天天拍我。」

  寧榮榮先笑出了聲,眼淚也跟著落下來。她想替小舞把散下的頭髮理好,摸到辮子已經扎得整齊,便只將被角向上拉了一點。

  小舞望向唐三:「你又幫我扎了?」

  唐三點頭,喉嚨還堵著。

  「我就記得,你在我前面。」她閉了閉眼,又睜開,「後面有個人接住我,叫你別亂動。」

  「白燼。」唐三道,「他護住了你的身體。這次的丹也是他找來的,參是老毒物給的。」

  小舞沒有追問太多,醒來後每一句話都讓她疲倦,手卻仍握著唐三。她聽見母親那些舊事,聽見追捕的人和替她留住命的人來自同一個地方,話到嘴邊停了一會兒。

  她想抬起右手,手臂剛離床就又落了回去。骨頭已經回到原處,身體卻還不聽使喚,連向前挪這麼一點都要用掉剛剛養出的力氣。

  唐三趕緊扶住她,朱竹清替她將枕頭墊高,讓她不用一直扭頭看人。

  「先別試魂力。」朱竹清道,「你躺著說,我們聽得見。」

  小舞看向她,記憶里總不愛多說話的竹清,此時守在床頭,袖子上還沾著收藥時留下的參汁。她動不了,便只用眼神去找另外幾個人,寧榮榮替她把名字一個個接上,連門口送水的海馬城侍者也向她介紹了一遍。

  「飯放在外面,等你能吃了再拿進來。」寧榮榮說,「沒人趕你站起來。」

  小舞的視線又落到唐三肩口。先前只能看見厚布,此時看得更清楚,包布底下的手臂垂在榻沿,布結被血浸成暗色。她想像以前那樣替他壓住傷口,手卻連過去都做不到,便將握在左掌里的手留得更牢。

  「這幾天,你也不准亂跑。」

  唐三答應了她。奧斯卡正給他重新纏肩,聞言立刻接道:「大家都聽見了,這回他再說沒事,你叫我。」

  「他們做過的,我沒忘。」

  唐三把那份沒有附帶條件的藥單放到床邊:「沒人要你醒來就原諒誰。」

  小舞看完最上面兩行,將紙留在那裡,朝他挪了很短的一點距離。

  「那先不說他們。」

  唐三左手握住她,肩口的傷將兩人隔開,沒法像從前那樣抱住她。小舞也沒有硬撐著起身,只將自己的臉靠到他放在枕邊的左手上,停了一會兒,又認真看他。

  「哥,等你好了,再給我梳一次。」

  唐三終於能答出來:「好。」

  門外海馬斗羅聽見屋內有人哭,也有人笑,抬手攔住送飯的侍者,叫他們先將早飯留在廊下。波賽西確認小舞的脈息連續穩住,便退出房間,把大門輕輕合到只剩一道縫。

  奧斯卡將唐三扶回矮榻,解開他肩下的舊布。唐三一挪,小舞的手就跟過去,他只得把榻重新移近,兩張床沿幾乎貼到一起。

  小舞握住那隻沒受傷的手,重新閉上眼睛。

  這次,她睡著之前還說了一句。

  「我在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