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三將細刃壓進右肩時,奧斯卡已經把第一塊淨布按在了傷口下方。
刀鋒順著魂骨最外層的光紋劃開皮肉,血剛湧出來,玄天功便沿兩條主脈收緊,手指卻也隨之失去知覺。唐三沒有繼續往下切,他以左手托住右臂,將骨中那點熟悉的氣息向外引。
紅光從肩口穿出,牽動的每一條細脈都在疼。
戴沐白扶住他的背,寧榮榮將防禦與魂力增幅留在胸腹,九寶真身沒有向小舞鋪開。床柱間的藍銀皇逐根繃直,一端托著唐三,另一端托著小舞的右手,兩人的手掌靠在一起。
那塊魂骨曾與唐三血肉長在一處,經過這些年修煉,連原來的邊緣都已融進臂骨。抽離時,骨光先在肘部斷開,隨後整條手臂向下垂去,肩口裂出一道更深的傷。
唐三身體前傾,戴沐白立即將他扶回榻上,奧斯卡換掉被血浸透的淨布。
「小三,停一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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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能停在這兒。」唐三抬起左手,擋住奧斯卡想替他按回骨光的動作,「她的氣息已經出來了。」
紫極魔瞳下,紅光里有一道更細的生命脈絡,正從自己的肩口通向小舞。那條脈絡靠近床沿,便停在半尺外,等著獻祭留下的另一半。
朱竹清將聖魂草移到兩張床之間,根須落入預先留好的藤環,藥香沿那條紅線鋪開。唐三放鬆封住魂骨的最後一層魂力,右臂內側傳來斷裂聲,骨光離開皮肉,在小舞掌心聚成完整的輪廓。
他再也抬不起那隻手。
寧榮榮看見他的手指發白,想將恢復增幅也送過去,波賽西先一步扶住肩口,將失去魂骨後涌散的魂力鎖在傷處外圍。
「守住他的內腑。她這一邊已經接到了,別追著骨頭加力。」
骨光順著小舞右臂向上延伸,原本停滯的生命氣息隨之流入肩背。她的手掌仍冷,皮膚下卻有了真正向前走的脈動,床頭那根最細的藍銀皇也立刻彎了下去。
唐三沒有為這點回應鬆開武魂。
背後七道魂環展開,第六紅環離他最近,小舞那點殘留的意識也在裡面。第二考解開封印後,他每日都能感到她,到了真正要分開的此時,紅環離開一寸,經脈中的魂力便順著缺口向外涌一層。
第七枚紅環先失去了穩定光澤。
外層藤架承不住下墜的力道,一截粗藤裂開,斷口正懸在盛藥的石台上。朱竹清先將聖魂草連同玉托護到懷裡,馬紅俊把藥碗舉離台面,戴沐白空出一隻手接住斷藤,沒讓它砸到歸魂的紅線。
唐三原本想再催一股魂力補上,左側幾條經脈卻同時抽痛,方才還夠維持整間屋的力量,現在已經送不到樑上。他將注意力收回床邊,一根藍銀皇繞住小舞的手腕,另一根穿過聖魂草根下,最後一根留在自己左掌。
寧榮榮看見塔光也跟著往那三根藤上走,立刻將增幅收窄,只照住唐三本人。藥草根須晃過一回,紅色生命脈絡沒有斷,小舞胸前已經返回的骨光也繼續向里收攏。
「藥還在。」朱竹清將玉托放回去,聲音就在唐三身前,「看她,別看上面。」
唐三朝她點頭,左掌壓住那根最細的藤,右肩又一股血湧出來,奧斯卡的淨布貼上去才被他察覺。他已分不清幾次換過布,只能守住眼前聖魂草的兩片葉子,等裡面那道紅線徹底接到小舞額前。
唐三想呼叫藍銀真身壓住藤架,背後卻只有武魂本體回應。他立刻改以餘下幾枚魂環護住眼前的路,左掌抵在榻沿,右肩的血仍順著臂彎落進淨布。
「藤蔓撐不住就拆掉外層。」他向戴沐白道,「床邊的三根留下。」
戴沐白照做,將樑上已經開始斷裂的粗藤卸去,留出魂環靠近小舞的空隙。奧斯卡把恢復大香腸送進唐三左手,唐三咽下時連喉嚨都在痛,恢復出的魂力也只夠穩住那三根藤。
紅環在兩張床之間壓縮,原本覆蓋整間靜室的紅光漸漸收進小舞胸前。唐三每收一分,那條從右臂骨中返回的生命脈絡便明亮一分。聖魂草根須在下方牽引,兩道同源氣息終於在她肩上接到一起。
一道很短的身影出現在紅光內。
小舞閉著眼,仍是唐三記得的樣子,辮子垂在背後,右手朝他這邊伸著。他看見那隻手,幾乎又要伸右臂去接,傷口的疼將他攔在榻上。
那段獻祭留下的魂,本就該回到床上。
唐三把左掌挪到小舞胸前,停在藥草根須外,沒有再觸碰她的靈魂。紅環從他背後完全離開,最內側那點殘留的魂力也被他送出去,七環之間空出一處,玄天功的運轉當場跌落。
七十七,七十五,七十二。
越過七十級時,第七紅環徹底失去催動真身的能力,仍留在武魂上,安靜懸著。唐三的藍銀皇縮回床邊,藤葉一片片失色,床柱外那幾根藤更是立刻斷開。
戴沐白抱住他的上身,將人扶到牆邊。寧榮榮的魂力增幅已經不能止住倒退,便收了那道光,只留護體。藥草和歸魂的路沒有被她碰到,紅色身影也繼續向小舞的肉身落去。
馬紅俊把手探向藥碗:「參藥現在給?」
「等草接穩。」唐三咬住這幾個字,額前汗水落進眼裡,「她還沒全進去。」
魂力跌到六十六級,終於停下。
右肩少了魂骨,身後少了第六紅環,維持在皮肉里的舊傷一齊裂開。唐三靠著戴沐白,左手仍握著最後那根藤,藤的另一端貼在小舞頭邊,聖魂草根須就在它上方,護著尚未全部歸位的魂。
那道身影在小舞額前停了一息,床上人原本平穩卻微弱的呼吸隨之中斷。
寧榮榮朝前挪了半步,朱竹清已將她攔住。聖魂草的兩片葉子同時合起,紅光從眉心落下,右臂骨的光紋向胸口蔓延,小舞胸前那點停止的起伏重新出現。
這一次,她自己吸進了一口氣。
唐三沒有喊她,先盯住下一次起伏,等第二口氣穩穩接上,才把參藥遞給馬紅俊。奧斯卡抽走最後一塊血布,右肩的血浸到了榻邊,波賽西替唐三封住傷口外緣,再將傷臂固定。
魂骨回來了,魂也回來了,床上的小舞還沒有睜眼。
唐三向前挪時,右肩被固定布牽住,痛得他坐不穩。他索性留在原處,將左手放到小舞床沿,指尖剛好夠到她右手。
她的手已經有了溫度。
「後面交給藥了。」波賽西道,「你先止血。」
戴沐白替他壓住滑下的衣領,奧斯卡端著第二碗恢復藥過來。唐三接過碗,看了一眼自己無法抬起的右臂,唇邊動了幾次,才對床上的人說出聲。
「都還給你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