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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7章 三味藥,一條命

  波賽西將內丹移離床沿,唐三收回溫養藥草的藍銀皇,寧榮榮立刻關上了臨海的窗。

  石台上三隻玉匣並排開啟,最先到島的聖魂草仍有完整根須,九品參王的九道藥紋也沒有被海上濕氣衝散。靈獸丹的熱力碰到參葉,葉緣立刻捲起,唐三趕緊分開兩者,先前寫下的次序卻沒有改。

  「丹最後送進心脈。」他將參葉下那道焦痕指給波賽西看,「草護魂,參養身。她的魂沒有先回去,丹的力量便會撐壞這具身體。」

  波賽西看過床上的小舞,掌中藍光沿她的胸腹走了一遍,停在右臂內側。那裡的生命氣息比別處更薄,獻祭時斷開的脈絡仍在等自己的魂骨。

  「次序對。每一步能不能走完,要看她的回應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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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唐三搬來另一張矮榻,放到床邊。自己右肩與小舞右臂之間只隔半尺,他試著催動魂骨,床上沉睡的人沒有動,血紅第六環卻朝同一個方向收攏,紅光離體時牽得他整條手臂發痛。

  他停下了試探。

  「一旦取出來,我的魂力會往下掉。後面的藍銀皇得提前布好。」

  戴沐白把矮榻另一端抵住牆:「你說要什麼,我們做。別把我當站在旁邊看的人。」

  唐三沒有客氣,叫他守住自己左側,右臂失血後若身體前傾,必須先扶住腰背,不能扯斷兩張床之間的藤蔓。寧榮榮的塔光只護他的內腑,不能順著魂環伸進小舞身體。三味藥與獻祭留下的魂力都有自己的去處,多添一股外力,反倒可能將那條脆弱的歸路撞散。

  奧斯卡把恢復大香腸放到唐三左手邊,另取淨布與止血藥。他將其中一塊折厚,試了試按在肩下的位置,隨後問:「骨頭離開以後,血能立刻止住嗎?」

  「我能封住兩條大的血脈,小的得靠你。」唐三道,「看見出血別等我說。魂環離體的時候,我可能顧不上回答。」

  奧斯卡把淨布又加了一層。

  朱竹清守藥,馬紅俊控火。鍋下火焰壓得很低,參須煎出的藥液只冒熱氣,沒有沸騰。寧榮榮盯著那隻盛藥的玉碗,想起小舞從前嫌苦,總要她們兩個先嘗一口才肯喝;現在她拿起一枚參葉,卻只辨了藥性,又將葉片放回原處。

  「等她醒了,這碗藥讓你勸。」她對唐三說。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眾人各有活做,屋內漸漸靜下來。唐三重新鋪開藍銀皇,細藤順著床柱攀上樑架,又從另一側垂下,停在小舞頭邊。他沒有借藍銀真身把整個房間都鋪滿,只留下能托住藥氣、護住肉身的幾條。歸還第六環之後,第七環還能不能回應,他無法拿來賭。

  波賽西抬起手,一層海光罩住兩張床與石台,臨窗處刮進來的細風隨之消失。

  「我替你們穩住屋裡的氣息,也能在最後止住你的傷。她的魂,我不碰。」

  唐三抬頭看她:「右臂恢復之前,我上不了沉銀柱。」

  「那就記下休養的這些日子。等你能進去,仍由你自己的身體承受。第三考開始時定下的一年期限,到時便會驗收。」

  寧榮榮將那張準備紙往前推了一點:「若傷口一直裂著,浪會先打穿他的肩。」

  「我不會讓傷者上柱送死。」波賽西道,「他能不能在期限內站穩十二個時辰,我也不能先許給你們。」

  唐三看過紙上的兩個日期,一個是第三考開始,一個是明日。他先在中間畫出留給養傷的空白,將紙放回床邊,沒要求再為自己留出一季。

  「草不等人。她的魂已在環里留了這麼久,再拖到考完,誰也說不準中間會發生什麼。」

  戴沐白將矮榻又往床邊挪了半寸,兩床之間的縫由他一手壓住。

  「那就先救她。後面的浪,我們陪你去。」

  唐三朝他點頭,卻又提醒他記住自己的十個時辰。戴沐白難得沒有爭,扶床的手換了個能一直撐住的角度,叫奧斯卡過來試一遍。唐三若昏過去,他們兩個人要能穩住他的身體,也能將藥送到該到的地方。

  唐三向她行禮,再從二十四橋明月夜中取出一柄細刃。刃口擦過燈光,他將刀放到右肩旁,試著活動手腕,魂骨光紋從腕部一路亮到肩頭。

  曾經救過他的那份力量,要從這條手臂里完整離開。

  他看向小舞,想說句什麼,馬紅俊恰在此時將藥碗送過來,杯中熱氣遮住她的臉。唐三接穩碗,把那句遲來的歉意先放下,照著聖魂草的根須去向,重新核過每一處落點。

  誰守左側,誰管出血,紅環離體後草藥該從哪裡接上,都得在今夜說清。他若倒下,別人還要能把剩下的路送到小舞腳邊。

  海馬城外,藥船暫留了兩日,船長將唐三簽好的回執裝進防水筒,等下一個適合出港的潮口。船上醫官留下一箱普通藥材,便帶著舊藥紙和驗物文書回艙,島上這一夜的準備還不能寫成復活成功。

  大陸北線,白燼正坐在一輛被截停的糧車上。

  前方淺溝里橫著三匹戰馬,兩國邊營的一隊斥候越過界碑,想趁巡察換班燒掉帝國的轉運車。最先落下的火箭停在車篷前,箭杆仍在燃,箭尖卻怎麼也貼不上粗布。

  焱踩滅車輪下的火,胡列娜將兩個藏在溝後的弓手押出來,邪月的月刃守住另一側,逼最後一名騎兵把長槍放到地上。

  白燼從車上跳下,隔著溝指了指界碑。

  「練兵練到我家車輪下面了?」

  領頭騎兵還想解釋:「追失馬,走錯了路。」

  白燼將那支燃箭推到他眼前,火光照清了裝在箭尾的引火藥。

  「失馬還知道替你帶火種,你們養得挺周到。」

  騎兵抬槍,想借白燼近身的半步發難。槍頭刺進兩人之間,距離反而越拉越長,握槍的人連著向前撲了三步,槍尖仍懸在白燼胸前。白燼兩指壓住槍桿,一道斥力沿木桿倒撞過去,將人掀回淺溝。

  糧車後的軍士這才敢出來扶馬,幾袋軍糧沒有破,旁邊傷兵車上一個孩子還抱著父親的水囊。那名負傷軍士試著抬腿下車,白燼替他將車門合上。

  「躺著。你下來再縫一回,我找誰算工錢?」

  他叫邪月把俘虜帶回本方崗哨,查清姓名、來路和越界命令,沒有放任駐軍追進對面的邊營。溝另一頭的騎兵停在界碑後,再沒人抬弓,黃金三人也各自歸位,讓糧車從封住的路中駛出去。

  胡列娜隨他回到車旁,問海上有訊息沒有。

  「還沒到。」白燼道,「有船回來才有信。急也不能把海折成池子。」

  他抬手撥開車篷上的燃箭,燒斷的箭杆落進淺溝。下一輛傷兵車已經過來,焱側身讓路,白燼也沒再朝海的方向看,先替車伕把陷住的前輪託了起來。

  靜室內,唐三最後核過藥性,將準備日期寫在紙角,放在三隻藥匣旁。

  波賽西問:「還有要改的嗎?」

  他將紙推給同伴,自己伸手握住小舞的手。

  「明日歸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