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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5章 兩件東西一條船

  船長把交付文書推回白燼面前時,外港的攔船鏈剛落下,第三艘準備出海的商船也降了帆。

  「這趟我能跑,船員不肯走。」

  他指向港口外側。天斗的巡查艇停在東面浮標後,星羅海防的旗則掛在更遠處,兩邊都在查扣靠岸補給的普通商船。武魂帝國的港船尚未越過界標,甲板上的人已經能看見對面架起的鉤索。

  四日前定下的船期就在今日。胡列娜、邪月和焱一路押送藥箱到港,箱上的封條與武魂城出庫時分毫不差。千仞雪也來了,右掌還纏著藥布,只用左手拿著沿海圖。

  白燼沒有去拿船長推回來的筆:「哪裡過不去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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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原航線貼著天斗補給港走,順風三十四日能到。如今進去就要開艙,他們還扣了兩艘送鹽的船。」船長點向海圖外沿,「改走我們以前也跑過的深水線,三十六日上下,跳過近岸補給港,外海航點和入島那段不改。水和藥紙得多備兩輪。帝國若派戰船護送,對面更有理由把我們當軍船。」

  港口主事站在一旁,提議換上七寶或藍電商號的旗。千仞雪將海圖壓回桌面,包紮的右手沒有碰印章。

  「五年約還剩三年多。」她說,「中立宗門的旗,不拿來替帝國藏貨。」

  沿海停戰約束著武魂殿分殿與唐門,天斗、星羅的港口仍由他們自己掌管。白燼看完深水線,問船長:「船員要什麼?」

  「不被徵調,不拿我們試對面的膽量。船在帝國水界內,別讓鉤子上甲板。出了外標,我們自己走。」

  「可以。」

  港口主事急道:「無界長老,若他們攔在界外,普通商船擋不住。」

  「所以先把船正常送出去。」白燼把徵調令從他手裡抽走,折起來塞回文袋,「這船今日只運藥和原有貨物,不掛軍旗,不裝士兵。誰再拿軍令壓船員,我先讓他去划槳。」

  他讓船長把全船人叫到前甲板,當麵攤開改過的航線。深水段會多走兩日,淡水按四十日裝,途中不靠天斗與星羅的補給港。願意走的領遠海船錢,不願走的結清今日工錢,港口不能把名字送進軍法司。

  十幾名船員沒有馬上答應。掌帆的水手先問,若對面在港口外繼續追,白燼會不會把戰船帶出去開戰。白燼將那張徵調令按在欄杆上,讓所有人看見它已經作廢。

  「我守到外標,不跨線追船。你們進了深水,按船長的令走。」

  另一名水手下艙看過新添的水桶,又回來問藥箱會不會在風浪里起火。獨孤博留下的三隻試藥格被醫官擺到桌上,一隻用來辨熱,一隻用來辨濕,還有一隻保持正常,作比對。船員逐個看完,掌帆水手先把自己的名牌放回出航板,其他人才陸續跟上。

  船長數完名牌,留下兩塊空位,沒有叫港口臨時塞人。他要的是肯跑完三十六日的船員,多兩個被命令推上甲板的人,只會在第一場風浪里出錯。

  船長這才收回交付文書。他沒有立刻簽,先帶眾人下到貨艙。艙底中央已經騰出一塊乾燥位置,兩隻內匣被分開固定在同一外箱裡,裝古靈獸本源丹的玉匣隔熱,盛九品參王的長匣周圍留著通氣孔。邪月重新收緊四角捆繩,焱托起箱底,讓木楔壓進龍骨旁的卡槽。

  胡列娜把備用藥紙分成三包,交給隨船醫官。哪層紙變色要換,參根藥泥多久檢視一次,獨孤博都畫在封紙背面。三隻試藥小格放在旁邊,醫官先看普通藥草的變化,不必拿九品參王試錯。

  「內丹匣熱,參匣要留氣。」胡列娜道,「外箱受潮可以換繩,內匣不能一起泡水。」

  船長在每一頁後簽名,又將交付文書收進貼身防水袋。他要親手交給唐三,途中換過幾次藥紙、哪日遇到風浪,也會寫進航簿。

  白燼跟著他看完淡水艙與備用帆。多出來的兩日不只寫在海圖上,十二桶水已經壓進艙底,乾糧封口也換過一遍。船醫把藥紙放在高處防潮,另留一包在船長艙中,兩處同時進水的機會總比只護一個箱子小。

  黃金三人把箱送到這裡,任務便已結束。胡列娜將最後一枚押運印交給港口主事,邪月與焱也卸下臨時船牌。他們下午還要返回各自巡察線,沒有人借送藥之名跟去海神島。

  焱走上甲板前看了眼白燼:「真不用我們留到出港?」

  「你們留下,船上就多三個魂聖,普通商船也該被人當軍船查了。」

  「那你算什麼?」

  「送行的。」

  焱還想再問,邪月已經把他拉下舷梯。胡列娜走在最後,確認醫官收好藥紙,才帶著兩人離開碼頭。

  午後潮水轉向,港口重新升起出航旗。千仞雪站在岸邊,看見白燼將四枚虛空錨釘在本方航道的礁標上,最遠一枚也沒有越過外港界線。

  「你準備護到哪裡?」她問。

  「最後一座浮標。」

  「海神島呢?」

  「以前去過,留的錨早收回了。現在隔著整片海,沒有能直接鎖住島內的落點。」白燼看向已經揚起半帆的商船,「這兩隻藥匣,照船期走。」

  千仞雪將左手裡的通行副本遞給他。右掌的傷口被海風吹得發疼,她沒有解開藥布,也沒跟著登船。

  「船出去,你回來。」

  「晚飯留著。」

  商船離開泊位,船員合力收起舷梯,沉重船身順潮水轉向。白燼踏上防波堤盡頭,藥箱所在的貨艙從六眼中逐漸遠去,固定內匣的木楔仍牢牢卡著。

  外港只剩百丈時,天斗巡查艇忽然放出一條帶鉤長索。鐵鉤貼著水面飛來,落點越過界標半丈,正對商船前桅。船員急忙轉舵,船腹被橫浪推向礁石,剛升起的主帆也歪了角度。

  白燼抬手,蒼落在鐵鉤後方。

  長索沒有斷,鉤尖沿原路倒飛,繞上兩國之間的界標。巡查艇被繃緊的索具扯得橫移數尺,船頭到了界線前便停住。赫從商船靠礁的一側掠過,排開的海水托正船腹,舵手趁機將船首轉回深水線。

  對面升起查驗旗,要求藥船靠過去開艙。

  白燼把貨物清單的副本卷進一隻空浮筒,蒼推著它越過水麵,停在界標旁。

  「清單給你們看。」他的聲音壓過浪聲,「船還在我方水界,鉤子已經替你們放回去了。」

  巡查艇沒有收旗,甲板上的魂師也沒有再放第二根索。白燼站在最後一枚礁標前,無下限沿本方航道展開,海浪照常透過,越界的鐵器卻停在外面。

  船長回頭看了一次。他看見港內沒有追來的戰船,甲板上也沒有臨時塞進來的帝國魂師,便向水手揮下右臂。

  主帆升滿。

  商船擦著最後一座礁標進入深水。白燼逐枚收回虛空錨,最遠處的空間波動在船尾散去,沒有跟著它伸向海圖盡頭。巡查艇停在另一側,直到藥船轉入外海,也沒能將鉤索再掛上去。

  千仞雪在堤岸等他。白燼從最後一座浮標縮地回來,先看了一眼她掌心的藥布,才把通行副本的留底交給港口主事。

  遠處,船長翻開航簿,在第一行寫下日期:預計第三十六日抵達海神島,內匣封存完好。

  墨跡吹乾時,港口已經退到海平線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