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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3章 九十九級的門

  白燼把兩隻藥匣送進保管室,出門便撞上了千仞雪。

  她手裡拿著一件新外袍,沒往他身上披,先遞到他面前。白燼伸右手去接,腕骨已經不再顫,袖口卻還包著半圈護腕。她看了一眼,將新袍放到他左臂上。

  「這隻手要多久才肯老實?」

  「它現在就很老實。剛才連一株參都沒拔斷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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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獨孤博說你撐岩時又傷了一次。」

  「老毒物連這個也寫信?」

  「他叫送信的人順便告訴我。」

  白燼笑不出來了,千仞雪才把嘴角那點笑放開。她帶他走到供奉殿外庭,千道流已經等在那裡。庭中石柱上的金光比以往淡,內殿卻仍關著,真正的天使聖劍沒有離開原位。

  老人聽過舊藥窟的經過,今天讓他來,只為看他那道第九魂技在高位壓力下究竟斷在哪裡。

  「不會又叫我打壞你的劍吧?」白燼問。

  「你上回只破了限定比試的劍。若拿那一回當作把我殺了,今天就不必談。」

  「我還準備留著你替我批假。」

  千道流沒接這句,示意他先把無界封天展開到四根外庭石柱之間。範圍不大,石柱上的金光仍按供奉殿原來的方式向內流動,沒有被帶進千仞雪的神考。

  白燼抬手鎖定四處空間。地上的落葉照常被風吹動,金光也仍沿石面流動,只在試圖跨接另一處空間座標時被截住,轉而壓向封鎖邊緣。四柱原本相連的空間接點,暫時斷了。

  頭骨的虛空錨先亮了兩處。千道流看見,叫他只留固定自身的那一枚,外庭的四處落點都由第九魂技獨立承擔。白燼依言收回外錨,原本平整的邊界隨即有了很細的起伏,金光停在起伏之外,尚未繼續往裡壓。

  「藥窟里若早撤這兩處,山泉會先落下來。」白燼道。

  「所以在那裡不能撤。你今天已將人和水都護住,骨技沒有用錯。現在要看你自己能走到哪裡,少一層借力,斷處才露得出來。」

  白燼將護腕推高一點,九枚魂環完整展開,沒有隻靠手指向某一處送力。無下限護住自身,蒼與赫都留著未發,整片外庭的封鎖只由第九環接在精神與經脈之間。

  金光真正壓來以前,他已經感到四處重量沿不同的魂力路徑回傳。最遠那一處並不比旁邊更重,走過的路卻更長,六眼看見的速度快,身體將力送到的那一下仍慢。他能用虛空錨替那裡留出餘量,今天卻得親眼看著這點餘量從哪裡缺失。

  第九魂環亮起,白燼的臉色很快沉了下來。

  這種壓力比藥窟里的殺氣乾淨,也更穩定。他不需要先分辨毒與幻覺,所有受力位置都清楚地映在六眼中;那道斷續卻仍出現了。四處邊界同時受壓時,最遠的一處慢了極短一瞬,那處空間接點便重新連回殿門,金光沿原路穿了過去。

  白燼立即撤掉那一邊,沒繼續加魂力。千道流也收回外庭的金光,石柱恢復原樣。

  「你的魂力還夠。」老人說,「斷在哪裡?」

  「我看得見它到哪兒,卻接得慢一點。四處都來,魂技里總有一處先用原來的力,再換下一層。」

  「你平日鎖住空間,別人掙不開。對面的力量能越過那一層,就會逼你每處重新接。藥窟里只是殘留,你還有機會騰手。」

  白燼看向四根石柱。他沒有怪自己第九魂技不夠強,換成普通封號斗羅,剛才根本碰不到這些金光。可那片更高的壓力確實不肯因為他殺過多少敵人,就在他的邊界前稍微等一下。

  千道流將一縷金光收在掌心,示給他看。老人九十九級的魂力貫通其中,光芒沒有分成幾段,一處受力,其餘部分便同時承接。

  白燼沒有伸手接那縷光,只看它在老人掌中轉過半圈。魂力的多少能看清,貫通時的微小變化卻必須記住,再與自己的經脈一處處對照。千道流將光芒放慢,留給他足夠長的時間,沒有讓它碰他的手。

  千仞雪站在旁邊,等白燼看完才把護腕遞迴。她沒有替兩人接上任何天使魂力,祖父示出的路要怎樣走,仍由白燼自己決定。

  「我走到這一步用了許多年,也有天使供奉的根基。」千道流道,「你的武魂不同,骨技又擅長固定位點,平時替你省掉太多力。那些省下來的東西,不能一直當作已經走通的路。」

  「你是說,我太會偷懶?」

  「你知道怎麼用最少的魂力做成事。往上那一級,先要讓你需要的力都能同時到。」

  白燼沒有立刻展開第二次封鎖。四枚錨會幫他把剛才遲的一處固定住,也會把真正需要承受的那段力遮住。他在藥窟里靠骨技補全了勝仗,往後卻得弄清頭骨替他接了哪一處,自己的精神和魂力又缺哪一段。

  千道流見他收手,才指向內殿:「若將封鎖的一邊接在神殿外壁,由外庭聖光承住這部分壓力,在這裡便會穩。可那不算你自己穩住,更不能算跨過九十九級。出了這座庭,遲的那一處仍得由你接上。」

  千仞雪看向祖父,沒有開口。白燼能替她擋在外面,也願意留在武魂殿,可她不想他連自己的武魂怎樣運轉,都被系在天使神殿裡。

  「我不借這一段。」白燼說。

  「想清楚。借外力護一處沒錯,若每次都借,你就看不清自己究竟走到哪裡。九十八級和九十九級之間,絕不只差一年苦修。」

  「那我多想幾天,少回幾份公文。可別把我以後每次伸手,都算成向你們家借劍。」

  千仞雪伸指敲了敲他的護腕:「你本來就沒還過我幾樣東西。」

  「我的外袍都是你挑的,你追起債來很有底氣。」

  老人把那縷金光散去,沒再勸。他只是示明一條能走的路,白燼不肯受天使力量補足,便要自己承擔後來碰到的壓力。九十九級沒有因此近了半步,方向卻不會再混著骨技帶來的省力一起算。

  兩人離開外庭時,夜色已經落下。

  千仞雪沒讓白燼再試魂技,把新外袍替他展開,他自己抬臂穿上。袖口比上一件寬些,護腕不必擠著,右手也不用為一個扣子彎來彎去。

  「你怕我走得比你快?」她忽然問。

  「你九十三級,我九十八,你這話說得我很難回答。」

  「我說神位。」

  白燼停了停。她從前討論傳承時,會先問舊骨能不能留,後來問母親會不會又在屋裡獨自反噬。今晚問到他們以後站在哪兒,依然沒有叫他陪自己一起受一段不願意借來的力量。

  「我想自己上去。」他說,「以後你真握那把劍,旁邊得有個能接得住的人。你要往哪兒走,我能跟你吵,也能攔你,不能只等著你低頭看我。」

  千仞雪看了他片刻,握住他沒有受傷的左手。

  「那我也不替你把這一段接了。」

  「你可以替我把晚飯留下。這個不算借神位。」

  她把他的手拉得緊了點,帶著他往回走。供奉殿內,右臂神裝的光影已重新亮起。千仞雪回頭看了一眼,想起祖父今天告訴她,左腿已經能承住自身的步子,下一處要看她握劍的手。

  這一回,白燼不用站在她身後守五枚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