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三從海床下面找到了最短的路，自己卻第一個折了回來。
連續數周，六個人每天都在環形海邊練換位、換氣和水下受力。馬紅俊已能把火焰收得很小，寧榮榮在第七環被封的情況下維持六路輔助，奧斯卡把補給袋做成了兩隻，免得一個落點失守便滿盤皆亂。第二考的一年期限仍長，海流卻不會等他們把每塊礁石都背熟。
這段時間，他們不再每次都六人同入。戴沐白與朱竹清負責找兩側落腳處，奧斯卡練到被浪卷開還能在水裡摸到自己做的香腸，馬紅俊把火壓到只夠生出一口氣泡。唐三有一次只帶寧榮榮試輔助落點，她的彩光在同一股橫流里連偏了三回，第四回終於提前繞過水麵反光，準確落到海底石沿。
「我還以為你會讓我站岸上。」寧榮榮當時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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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是隊裡唯一能同時看六個人位置的。」唐三回答，「讓你站岸上，等我們游遠了，你的光還是會被海水折開。」
寧榮榮把那處石沿記住，叫奧斯卡的第二隻補給袋系在另一邊。兩個標記能隨人移動，進海時也由兩個人各自擔著，誰失位都還能剩下一處。
這一次入水，唐三先試淺層，再沿海床向中央探。小白像前幾次一樣繞到正面，雪白背鰭擋住他們標出的弱流。唐三發現背鰭下方的水壓有一道短暫空隙，八蛛矛扣住石縫，身形向前竄了十餘丈。
他獨自往下沉，很可能繞過小白的第一道封鎖。
奧斯卡的補給袋卻在身後被迴旋潮捲走了一個。寧榮榮替他拉住繩，自己腳下也失去落點。兩人往反方向滑，小白的尾浪恰好從中央掃來。
唐三沒有猶豫。他讓藍銀皇本體纏住前方石棱，八蛛矛一轉，借反彈逆著那道空隙游回去。自己的速度足夠從下面穿過，後面五人卻過不了。若現在只顧快，他上到對岸也完不成這一場考核。
朱竹清先趕到寧榮榮身側。幽冥突刺在水裡劃出一小道空流，她借那半步抓住奧斯卡的衣領，另一隻手遞給戴沐白。戴沐白的白虎真身扛住小白尾浪，胸前護甲被撞出裂紋，左肩舊傷也被扯得發痛。
「別把袋子帶走！」奧斯卡喊。
「人先過來。」寧榮榮收回一線給袋口的彩光，轉送到戴沐白肩上。
馬紅俊從上方俯衝，鳳凰翅膀掀開白沫。他沒用大範圍火焰傷魚，只在戴沐白前方燒出能換氣的一小團氣泡。唐三從下方趕回，藍銀皇分成兩股，不抓人腰，改纏各人手裡的護腕。只要一方失去落點，另一方便能主動鬆開，不會把全隊一起拖走。
「收成三角！」唐三喊。
戴沐白在最外面，朱竹清和他錯開兩尺；唐三沿海床走，寧榮榮居中，奧斯卡與馬紅俊依照氣泡位置輪流換到上層。六個人的腳不再踏同一條潮線，小白的正面一撞只能推開一角。
第一次，朱竹清被推走。她踩著唐三遞來的藍銀皇重新落地，寧榮榮的速度增幅已經提前等在那兒。第二次，小白改從奧斯卡身後鑽上來，馬紅俊收火落水，用翅膀把奧斯卡拍到戴沐白手裡，自己被大浪卷出幾丈。
「死胖子，別把人當球！」奧斯卡在浪里罵。
「你再喊，我先給你燒個護甲！」
唐三看見他們還能吵，才放心把注意力轉向魚群。幾條箭形魚順著小白尾流衝過來，他沒有用八蛛矛去刺，只讓藍銀皇在魚身前鋪開一條移動的影子。魚群循影折向深水，朱竹清沿外側的窄道先走過新的礁帶。
他們抵達的距離，已接近環形海三分之一。
這處海床比前面更平，八蛛矛反而難鉤住石縫。唐三讓自己的身體稍稍上浮，剛脫離海床，小白便轉頭。他沒有再把六人拖回唯一的礁石，叫戴沐白和朱竹清各守一道橫流，自己在兩人之間來回接應。
小白先沖戴沐白，白虎真身吃下正面衝擊；她借這股力折去左側時，朱竹清從上方掠過，爪尖切開一層水壓，給寧榮榮留出送光的直線。奧斯卡那兩隻補給袋第一次分別落在不同位置，寧榮榮的增幅一邊扶住戴沐白，一邊送馬紅俊換氣。
她沒有九寶真身撐住全隊消耗，彩光維持到第三輪時就得收回一線。唐三瞧見塔頂暗了一層，自己從前方撤回來，接過剛被寧榮榮撤掉增幅的那處空位。
「你先歇兩息，我守這裡。」
寧榮榮沒爭。她把留在戴沐白身上的防禦保住，收回其餘幾線，兩息後又將速度送給朱竹清。全隊第一次在水裡給輔助系的人留出恢復的時間，而不靠她一直咬牙撐到上岸。
小白再次浮起，沒有給他們歇腳。她在外圈繞出一個大弧，水下回流竟從剛才的安全帶反向捲來。朱竹清腳下的礁石一個接一個翻動，唐三先前標出的兩處落點都被沖開。
「從上方退！」唐三讓馬紅俊開出換氣的氣泡，叫全隊朝自己剛放棄的那道下層空隙反方向游。那條路沒法帶六個人去對岸，拿來把六個人送回淺海卻夠了。
退回岸邊時，戴沐白的左肩傷口又開了，馬紅俊耗掉大半魂力，寧榮榮剛落地便坐下來數自己還剩幾路輔助。小白在海里繞了一圈，魚群跟著她游過去，仍沒有一條死在眾人手上。
唐三把八蛛矛上掛的一小截海草摘下來，回身看向三分之一處那塊礁石。他們離開前在石縫裡打了個不傷魚的活結，下一次潮道如何移動，只需看海草有沒有被水拉到另一邊。小白已經游過那片地方，結沒有被她碰掉。
戴沐白把裂開的肩甲卸下，交給奧斯卡檢查固定繩。朱竹清替馬紅俊把燒得粘在一起的羽毛分開，寧榮榮則把兩隻補給袋重新擺在沙上，調換了左右順序。今日他們退得主動，下次仍要面對小白，但這些東西不必再從頭猜。
「那條最短的路你走了多少？」朱竹清問唐三。
「十多丈。」
「下次還試？」
「要試，但得先把路拓寬。」
唐三在沙地上畫出三角隊形，將那道下層空隙一分為三。今日折返讓他看清，安全帶並不固定在水裡，它由小白轉向時的尾流暫時擠出來。六人若能讓三個角各占住一處水壓，短路才可能變成全隊的路。
小白在海面上拍了拍尾鰭。唐三抬頭時，她已經朝那條最短的下層潮道游去，白色身影正好壓在它前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