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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7章 三息

  再次試印前,千仞雪請白燼少布一枚虛空錨。

  從教皇殿那次發作至今又過了四日,比比東已能照常處理公文,千仞雪的左腿也從對練的發熱里緩了過來。膝下那道淺金仍沒退掉,一用銀翼天步便會跟著發亮。她把這幾天量下的每一次移動都記在紙上,帶進天使神殿。

  千道流看完紙,指出踝上的落點有一處空白:「你沒試這裡。」

  「沒到這裡,腳就會先疼。」

  「今天準備到了再停?」

  「準備讓它自己走過去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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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白燼六眼一亮,看著她指的地方:「少一枚錨,是要把這條縫留給外溢空間?」

  「讓它知道我不會靠六根柱子硬拴住自己。你守外面五處就夠。」

  白燼沒有立即收材料。他先在地上擺出六塊石頭,讓千仞雪指出空處。五枚錨原本圍住她的左右與背後,若直接撤掉腳邊那枚,外泄力量會從低處沖向神殿側牆。他把上方兩枚向內挪了三寸,使那股逸出體表的空間震動能順著牆面升到穹頂,再由他的無下限從外側兜住。

  「空一處也得有地方排。」他說,「這條通道若從裡面轉彎,我先看見,你再停手。」

  「我若先感到它往魂骨里卷,我自己停。」

  兩人把撤印時的手勢又確認了一遍。千道流站在金片前,看他們為一枚沒布下的錨討論了許久,才讓開石台。神考只認繼承者能否承擔,外面的人能做的準備,得先把退路說清。

  千道流本想再勸一句,千仞雪卻已經將金片貼上膝蓋。六翼天使懸在身後,舊骨里的銀色紋路與膝外淺金同時抬頭。她先讓金光沿上次成功的窄路走,越過膝內衝突點後,立刻啟動銀翼天步,把落腳點朝踝外送去。

  第一次,金光跟不上。銀色力量甩出半尺,腳邊石台開裂,她及時把步子收回,金片沒有彈走。

  「還可以退。」白燼在外圈說。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

  千仞雪沒有重頭再來,她把天步剛才踏錯的位置改小一半。銀色魂力仍走前面,金光沿它在魂骨外側留下的窄印滑下去。膝內那條線沒有被擠斷,到了踝上,舊骨卻猛地收緊。

  一息。

  她左腳踝上的皮膚裂開一道細口。千仞雪用自己的第九魂環羽翼分散反衝,金光在兩片聖光羽翼之間越過舊傷,腳底終於露出一小截金色。

  二息。

  千道流握著權杖,金片的神力正在加重。他看得出,只要千仞雪放掉一部分銀翼魂骨力量,烙印立刻能向下占滿整條腿。她始終沒有放,寧可讓膝內那道金紋走得極慢。

  銀翼天步慣常從腳底向上借力,此刻金線擋在踝外,千仞雪每一次想把落點往前送,舊骨都會先向後彈。她把準備邁出的那一步留在原地,讓銀色力量沿腳掌跑完一圈,再送到踝側。金紋隨之壓下一截,兩股力量並行的地方長了一點,腳下石台卻被外泄的空間震得碎開。

  「別為了守住金紋把腳踩進裂石。」千道流說。

  千仞雪將腳從裂縫邊緣移開,動作慢了一拍。那一拍使金片重新往膝上收,她若追著它向前,早先留住的銀翼通路就會斷。她放棄了多爭一寸金線,把銀紋完整地留在原處,再由天使魂力沿銀紋旁邊重新找到路。

  金片被她這一讓,反而沒有彈飛。千道流握著權杖的手稍稍放低,白燼也看見穹頂那條泄壓通道仍直,沒有向她體內折返。

  白燼布在空處之外的五枚錨同時發出輕響。外泄空間沒有第六處錨點可落,全部沿千仞雪事先留的那條縫向上沖。他抬手把縫口拉長,將裂縫送到神殿高處,不讓任何一道反衝回卷進她身體。

  三息。

  千仞雪眼前一白,整條左腿的銀紋仍在。她沒有繼續逞強,自己把金片從膝上移開。金紋退回膝下,踝上剛亮起的那截卻沒有馬上消失。她仰頭看見白燼把外溢的空間裂痕扣在殿頂,五枚虛空錨已經碎了兩枚。

  「你說撤就撤?」他問。

  「撤。」

  她已經把金片移到掌心,外圈再留錨只會讓裂縫繼續掛在半空。白燼按先前擺石頭時說好的順序,先放腳邊一枚,再收側面一枚。空間震動向穹頂走,最後一枚錨替聖像接住餘波,千道流才將殿外的封鎖開啟。

  白燼等那股留在穹頂的空間震動向外排盡,才鬆開最後一枚錨。再回到她面前時,千仞雪的左腿正往石台上滴血。她點頭,他才以反轉術式貼住踝上傷口,治療沒有越過血肉深入神裝留下的金線。

  「三息。」千道流說。

  「腿還能用。」千仞雪試著活動腳踝。

  「剛接好的傷,別拿來試。」白燼托住她小腿。

  千仞雪忍住疼,把銀翼魂力送到腳底。沒有真正發動天步,她已能感覺到原來的骨技路線與短短的金紋並在一處。金紋仍未完全落定,下一次若走得急,可能把踝上重新撕開。

  千道流拿起她帶來的紙,替她在那處空白畫了個記號。金片沒有損壞,聖像左腿處的光影也比上回亮了些,真正的腿甲仍懸在遠處。

  「祖父,你當年走到這裡用了多久?」千仞雪問。

  「我沒有這塊魂骨,從沒走過你這條路。」

  「那我得自己計時。」

  她從白燼掌中接回自己的腿,讓他把踝上第一次亮起金紋的位置畫下來。白燼剛要說不用這麼急,她卻拿過紙,先在三息之後添上一個更短的記號:主動停下時,腿骨里沒有一條銀色脈絡斷掉。

  千仞雪把紙折好,叫白燼扶她下石台。她沒有立刻去碰那隻木盒,先讓左腳平放在台階上,銀翼力量能從膝下走到腳底,金線只在踝側發熱。

  千道流端來清水,準備洗掉石台上的血。千仞雪阻住他,自己在邊緣畫下金線退到哪裡,又在銀紋停住的地方劃一筆。她要把兩種力量的交界留到下次再看,免得疼痛退去後只記得「撐了三息」,忘了哪一息曾靠舊骨把腿保住。

  白燼把剩下的三枚錨收好,掌心也被強行牽住空間震動磨出細細血口。千仞雪看見,抬手接過他的手,替他把碎裂的魂力殘痕拂掉。反轉術式在他自己手上亮起,傷很快合攏。

  「我提前開口,你就可以不用硬扛到它全碎。」她說。

  「所以我等你說。你要是一直不說,我也得把外面守住。」

  「下回我會先叫你。」

  「下回你先把腳養好。」

  千道流聽著兩人爭誰先叫停,把金片放回木盒。今天石台上的金銀兩道痕跡貼得比上回更近,離真正留下一片甲卻還有路要走。他將木盒封在聖像前,退開一步,給孫女自己下殿的空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