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道信火剛衝出塔窗,邪月的月刃便追了上去。
刀鋒在半空擦過火柱,將外層裝著藍色焰粉的竹筒切成兩半。火光散開,一半落向關內屋舍,一半被北風卷向城外。焱躍上牆頭,雙掌向中間猛地一合,赤紅火浪倒捲成渦,把散焰全部吞了進去。
「假訊號滅了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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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牆上的軍士沒有開弩。胡列娜先前留下的三隊人已經奪下弩機,將擅自上弦的幾名羅峻親兵按在牆邊。
軍械塔內卻傳出更沉的一聲爆響。
羅峻用鐵棘戰犀真身撞開庫門,犀角挑斷兩根魂導引線。火油沿石階流下,十二架重弩在機括帶動下同時轉向,箭口一半對準藍電轄地,一半對準趕來攔截的黃金一代。
他要讓最後一輪箭真正越過界碑。
胡列娜的精神力先一步刺入塔中,尋找操縱機括的人。羅峻早已清空塔內,只用魂力強行繃住弩弦。八十六級魂斗羅的力量順著十二根鐵棘分別壓在扳機上,任何一處受到攻擊,其餘弩機都會立刻發射。
「別碰機括!」她喝止準備斬門的邪月。
焱看見沿地面逼近的火油,抬腳築起一道半圓岩堤,把火截在校場內。火油越來越高,岩堤被燒得通紅,他必須持續壓住土層,暫時騰不出手進塔。
邪月收回月刃,轉而切斷塔外三條引火索。第四條藏在石牆裡,他只能聽見細微的燃燒聲越來越近。
三個人都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,卻還差最後一步。
塔中的羅峻放聲大笑。
「等箭落進龍山轄地,你們還能守住那張紙嗎?帝國要的是北境,五年協議只會給敵人喘氣!」
白燼走進校場,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「帝國要什麼,輪不到你拿十二條命替帝國亂寫。」
十二根鐵棘同時下壓。
弩弦炸響。
黑色重箭衝出塔窗,箭簇撕開冷風,最前一支已經越過關牆。白燼抬起右手,第一魂環亮起,空氣中的距離驟然被拉長。十二支箭仍在飛,箭頭與目標之間卻像隔著一條永遠走不完的山路。
下一瞬,蒼在高空凝成一點。
所有重箭被牽得轉向,沿同一條弧線衝上雲層。羅峻預埋的最後一根引火索也在此時燒進油庫,火光從塔底轟然鼓起。
白燼五指一收,將即將擴散的火焰連同碎石壓進一個不斷縮小的範圍。蒼的牽引讓塔身發出刺耳摩擦,火勢被擠得發白。等焱撤開岩堤、把關內殘餘火油捲入自己的火焰,白燼才反手推出赫。
壓縮到極致的爆燃被送上天空。
雲層下炸開一團短促的白光,衝擊波只吹得關牆旗面獵獵作響。
軍械塔保住了,周圍軍士也無人被碎片擊中。
羅峻撞破塔頂衝出,真身外的犀甲已經燒紅。他知道無路可退,索性將剩餘魂力全部灌入第八魂環。犀角和背棘同時向前延長,黑色金屬紋路連成一座尖銳牢籠,朝白燼罩落。
白燼沒有開六眼真身。
他向前跨了一步,縮地把這一步壓到羅峻面前。鐵棘距離他的眼睛只剩一寸,卻再也進不了半分。白燼屈指敲在犀角側面,赫的斥力順著最厚重的甲層貫入,羅峻龐大的真身像被山從側面撞中,橫飛出去。
邪月的月刃在落點等著,交叉卡住兩條前腿。焱從後追上,雙拳砸地,岩層合攏成鎖。胡列娜的精神力趁羅峻真身震盪時直壓意識,讓他無法再次引動魂環。
羅峻掙斷第一層岩鎖,白燼已經落在他背上,一掌按住頸後。
無量空處在貼身距離短開一瞬,驟增的資訊讓羅峻的意識和魂力排程錯開。武魂真身迅速褪去,他重重摔在凍硬的校場上,雙腕隨即被封魂鎖扣住。
焱喘著氣走過來,盯著地上的人:「就這麼留活口?」
「新軍令怎麼寫的?」白燼問。
焱抹了一把臉上的灰:「放下武器後,禁私刑。軍官重罪,公開審證。」
「記得挺熟。」
白燼踢開羅峻手邊最後一截鐵棘:「那就照寫的辦。」
午後,寒松關軍民、帝國守軍與藍電見證人都被允許站在校場外。千仞雪當眾核驗巡防真印、軍械編號、舊路貨票和掌印官口供,逐條宣讀羅峻的罪名:盜印偽令,侵吞軍械,殺害帝國巡騎與藍電巡山弟子,偽造兩方旗幟,蓄意破壞五年協議,戰時攻擊證人與同袍。
羅峻跪在封魂鎖中,仍抬頭爭辯:「等帝國遲早北進,我做的事只會讓這一天提前。拿下龍山北道,寒松關就能擴軍,我也能替帝國立功。」
千仞雪把從他書房暗格搜出的私帳展開。裡面記著被侵吞的藥材、冬糧和兵甲,也記著衝突發生後準備上報的戰損數目。所謂立功從一開始便和填平虧空、奪取兵權寫在同一頁上。
「帝國何時用兵,由帝國軍令決定。」她說,「你用同袍的命掩自己的帳,還沒有資格談開疆。」
羅峻的副統領職權被當場解除,親兵繳械分押。十二名參與烽台伏殺的弩手已有九人被胡列娜帶隊擒下,兩人被邪月堵在北門暗道,最後一人試圖點燃糧倉,被焱從火里拖了出來。
沒有一個人能把罪推給一面旗。
寒松關統領請示是否將羅峻就地處決。白燼站在帝國軍旗下,回答得很清楚。
「押回武魂城,軍法會審。死者家屬、藍電見證人、寒松關軍官都要留證。誰敢在路上讓他閉嘴,我先查誰。」
藍電外門長老看著他:「你這樣處置,是在替我們主持公道?」
白燼搖了搖頭。
「我在管武魂帝國的軍隊。羅峻殺帝國軍士,偷帝國真印,拿帝國軍旗替自己的野心開戰。他拆的是帝國的根。」
他抬手指向界碑。
「你們的人死在這邊,帝國依約給交代。協議還剩四年,藍電守線,帝國也守線。你們若越界,我一樣會來。」
外門長老沉默良久,收起掌中雷光,鄭重抱拳。
千仞雪隨後在雙方共同勘驗書上蓋下臨時監印。被盜的巡防真印封存送回武魂城,寒松關軍械庫由胡列娜主持複查,邪月負責重排關門巡防,焱帶人修復被燒壞的軍械塔。三個人各領一攤,沒有圍在白燼身後等誇獎。
十二名死者的撫恤也在當天立檔。帝國軍士按軍令加發一等撫恤,藍電六名弟子的補償由寒松關先行撥付,再從羅峻查封的財產中追繳。每一筆都由雙方見證人簽名,免得過幾個月又變成各說各話。
當天傍晚,帝國軍後撤到協議標定的巡防線。藍電弟子抬走六名同門的遺體,也把帝國死者從雪地里送到界碑旁。
十二副擔架一前一後經過時,關口沒有響起號角。
白燼把重新升起的帝國軍旗看了很久,轉身對千仞雪說:「北線第一趟巡察,帳就這麼多。」
千仞雪替他拂掉肩上的雪。
「回去以後還有撫恤帳。」
「我現在辭職來得及嗎?」
「來不及。」
胡列娜在軍械庫門口聽見,低頭忍住了笑。焱隔著半座校場喊道:「白長老,軍械塔的修繕帳也記您名下嗎?」
白燼推了推墨鏡。
「記羅峻名下。抄他的家產,不夠的從你今天燒壞的牆裡扣。」
焱立刻低頭幹活。
臨近子夜,武魂城的信使趕到關內,交給千仞雪一封很短的信。紙上只有一句「回城後先來教皇殿」,封口印著六片展開的天使羽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