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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6章 舊帳會說話

  寒松關的議事廳燒著六隻炭盆,門窗仍冷得結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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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天亮前,千仞雪已經讓人搬來三套帳:寒松關新軍帳、東側商路的稅冊、舊天斗驛站留下的轉運簿。她曾以雪清河的身份掌管北境糧運,知道舊帳最難改的地方藏在哪裡。

  每一批繞開正庫的貨,都要在山下驛站稱重。關內可以改數量,驛站的秤稅卻關係車伕和商戶的分成,很少有人願意替軍官白白抹帳。

  胡列娜帶回來的兩名老驛卒也認出了那輛缺口重車。

  「三日前夜裡,它拉過十二隻長木箱。報的是舊甲,箱子落地時很沉,裡頭還有弩臂碰撞的聲音。」

  邪月把一張貨票推到桌面中央。貨票收貨人一欄寫著「羅宅冬料」,後面蓋的私章只有半邊。

  寒松關副統領羅峻坐在議事席右側。他四十餘歲,肩背寬厚,聽到自己的姓也沒有起身,只皺眉看向兩名驛卒。

  「一張殘票就想定一名副統領的罪?北線姓羅的有幾百戶。」

  「所以請你來聽完。」千仞雪說。

  她把新軍帳翻到冬衣一頁。三百匹黑絨布登記入庫,驛站稱重卻多出六百斤。多出的重量恰好夠十二架拆開裝箱的軍用重弩。隨後一頁,寒松關以修補禮旗的名義領出金線,又從民間染坊買了藍色厚絹。

  藍電假旗上的布,來自同一口染缸。

  千仞雪又取出一枚舊銅籌,放在貨票旁。銅籌正面刻著天斗北運,背面的數字對應一批早該送入寒松關的禦寒藥材。新軍接管後,那批藥材被羅峻報作途中受潮,全數銷毀;舊驛簿卻記著十二車完好入關,卸貨人同樣用了「羅宅冬料」的半邊私章。

  「藥材去了哪裡,暫時可以另審。」千仞雪抬眼看著他,「我更關心你為什麼急著挑起衝突。封山協議讓北線減少三成駐軍,軍械庫和冬糧也要重新核查。只要藍電先動手,寒松關就能以戰損封帳,你還可以用迎敵之功把缺口壓下去。」

  議事廳里安靜下來。這場偽造的死斗背後既有戰意,也藏著一筆會在清查中要命的虧空。

  羅峻的目光終於動了一下。

  千仞雪繼續道:「舊商路每過一車,驛站留一張壓角票。你改了關內帳,也殺了車伕,卻少拿了一張。雪清河留下的規矩今天還派得上用場。」

  藍電外門長老坐在另一側,掌心壓著雷光。寒松關統領臉色鐵青,數名軍官下意識離羅峻遠了一點。

  羅峻慢慢站起身。

  「殿下在天斗做了多年太子,當然擅長用帳害人。如今武魂帝國剛立,邊線隨時會打起來,你卻拿舊朝的紙替封山宗門說話。」

  千仞雪沒有發怒。

  「舊朝已經結束,貨物走過的路還在。十二架重弩、三百枚箭、被偷的巡防印、兩面旗、十二條人命,也都在。」

  「那又如何證明是我?」

  胡列娜抬手,兩名軍士押進一個臉色灰白的掌印官。掌印官昨夜試圖從後廚水溝逃走,被她在關外截住。他交出一把印盒鑰匙,也供出羅峻以家人性命逼他取印、補帳。

  羅峻看向那名掌印官,眼裡最後一點遮掩消失了。

  他沒有辯解,腳下先響起一聲悶雷。

  鐵棘戰犀的虛影從背後拔起,八十六級魂力像一堵驟然推近的鐵牆,桌案當場崩碎。密密麻麻的黑色鐵棘從地磚下穿出,第一排直取掌印官和兩名驛卒,第二排則掃向藍電外門長老。

  焱比鐵棘更早一步踏地。

  炭盆里的火焰同時捲起,赤紅岩層從廳下拱出,將證人和藍電來客托離地面。鐵棘撞上岩壁,扎進去半尺,衝力震得焱雙腿一沉。他沒有後退,雙臂一合,火土魂力沿著棘根向前灌去。

  「想滅口,先問我。」

  邪月的兩柄月刃緊接著切入。刀鋒避開最粗的棘尖,貼著棘根連續轉折,將羅峻傳入地下的魂力節點逐個削斷。斷棘飛向人群時,胡列娜的精神力已經罩住全廳,精確扭偏軍士慌亂中抬起的弩口。

  「左邊三步!」

  焱聞聲側身,一拳砸碎從牆內穿出的鐵棘。邪月借岩壁一踏,月刃交錯斬向羅峻肩頸。

  羅峻怒吼一聲,皮膚迅速覆上灰黑角質。兩黃、兩紫、四黑八個魂環升起,第七環驟然亮起,龐大的鐵棘戰犀真身撞碎半座廳門。月刃在犀甲上拉出兩道火星,只切開外層,沒有傷到骨肉。

  羅峻前足一頓,震波沿地面沖開。焱剛托起的岩台被震出裂紋,幾名軍士踉蹌著朝棘陣倒去。胡列娜沒有追攻,先用精神力把他們的意識從戰犀咆哮中拉回來,喝令兩側衛隊護送證人退向後廳。

  一道鐵棘趁隙從她腳下鑽出。邪月的右刃橫飛而至,刀背撞偏棘尖,左刃隨旋身切向羅峻眼側。羅峻低頭以犀角格擋,巨力把月刃震得嗡鳴,邪月虎口當場裂開。他借反震退到焱肩側,染血的手仍牢牢扣住刀柄。

  「右前腿比左邊慢。」邪月低聲道。

  焱看到了犀甲上剛才那兩道淺痕,也看見羅峻每次轉向時都會先抬右肩。兩人沒有再去碰最硬的頭甲。焱正面放出火牆遮擋視線,邪月的月刃貼地繞過火牆,從左右同時削向右前足關節。

  羅峻抬腿踢開一柄月刃,另一柄卻在胡列娜精神干擾落下時切進甲縫。傷口不深,足以讓他的衝鋒慢上一線。

  三名魂聖沒有散開。

  胡列娜的殺神領域壓住羅峻向外爆發的氣勢,精神衝擊緊貼他轉頭的一瞬刺入。羅峻視野晃動,衝鋒偏了半尺。邪月等的就是這半尺,他收回右刃勾住犀角,左刃斬斷羅峻前足旁剛生出的棘柱。焱從側面抱住犀身,火焰領主的力量在腳下炸開,將那股衝力硬生生帶向空處。

  轟的一聲,羅峻撞穿外牆,落進議事廳前的校場。

  胡列娜三人隨即追出。

  千仞雪展開聖光羽翼,將墜落的磚木全部卸到無人角落。她護住證據和證人,目光一直沒有離開戰局。

  白燼站在原地,連手都沒抬。

  校場上,羅峻翻身甩開焱,背部鐵棘暴射。邪月雙刃連撞,在身前織出兩道轉動的銀弧,把射向胡列娜的棘刺盡數打偏。胡列娜趁隙貼近,魅惑只落了短短一瞬,卻讓羅峻錯過了踩碎她胸骨的時機。

  羅峻很快以魂力沖開魅惑,犀尾橫掃胡列娜腰間。胡列娜向後仰身,尾棘擦著她的護甲掠過,撕開一道長口。她沒有貪第二次精神控制,腳尖落地便退到羅峻正面視野之外,同時把他的注意力引向邪月。

  邪月故意讓右刃慢了半拍。羅峻果然抬角去撞,月刃接觸前陡然轉向,繞住犀角向下壓。另一側的焱趁機把火土魂力集中在一點,拳鋒還沒落下,地磚已承受不住地向四周裂開。

  焱從後方撞回,一記裹著熔岩的重拳砸在犀甲舊裂口上。

  灰黑甲片終於崩開。

  羅峻被三人逼退七步,嘴角見血。他的魂力依舊比三人厚得多,眼神卻已經變了。議事廳正門走不通,他突然轉身,一頭撞向校場北側的軍械道。

  「他要去信火台!」寒松關統領喝道。

  羅峻沿途踏碎三塊地磚。磚下埋著的魂導引線接連亮起,一直通向關牆內側的軍械塔。塔中存著換防用的弩箭和火油,一旦信火升空,關外部隊會把它當成藍電進攻的軍令。

  胡列娜抬手壓住耳邊被震亂的髮絲。

  「追。今天這場仗,由我們先打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