約定休息的第三日清晨,唐三先回了一趟海馬城。
小舞安靜躺在住處最裡面的房間。她的身體仍有微弱生機,白燼留下的那一縷反轉力量已經很淡,萬年聖魂草被封在床邊玉匣里,每日由唐三用魂力溫養一次。
三種復活材料只找到這一種。
九品參王與上古靈獸內丹仍沒有訊息,獻祭形成的第六魂環和右臂骨也還在他身上。每次看見那枚變灰的紅環,唐三都會記得,未來真正走到復活那一步,他必須把這些力量完整還回去。
他替小舞理好袖口,將門外防護重新檢查一遍。
「今天先去試一次。」
床上的人沒有回應。
唐三握了一下她的手,起身走出房間。波賽西答應在考核期間照看這處靜室,他仍把每一道門鎖都親自扣好,才趕往環形海。
半個時辰後,唐三第一個跳進環形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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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水剛沒過腰,他的身體便向下一沉。
岸上看見的壓制遠不及親身感受到的強。水流裹著魂力,從四面八方拖住手腳,連抬一次膝蓋都比平時多耗數倍力氣。
唐三沒有急著向前。
紫極魔瞳穿過幽暗海水,看清最前方幾條箭形魚的遊動軌跡。他抬起左手,藍銀皇順著掌心長出,細藤沒能附帶任何魂技,只靠武魂本身纏住腰間。
戴沐白隨後入水,朱竹清貼在他右後方。馬紅俊和奧斯卡居中,寧榮榮留在最靠岸的位置,九寶琉璃塔托在掌上。
奧斯卡提前準備的香腸裝在防水皮囊里,皮囊分別系在每個人腰間。海水會拖慢吞咽,也會衝散遞送路線,他們只能先把補給放到伸手便能摸到的位置。
馬紅俊剛入水便發現鳳凰火焰消耗得比岸上快。他把原本鋪開的火線收成拳頭大一團,貼著掌心維持。朱竹清則放棄最熟悉的直線加速,腳尖一次次點在戴沐白肩背和露出水面的礁石上,先給自己留退路。
「九寶有名,一曰:力。二曰:速。」
兩道彩光越過水麵,落到唐三和戴沐白身上。
力量剛得到提升,唐三便向前邁出第二步。
腳下礁石很滑,他用八蛛矛扣住石縫,身體貼著海床向前。戴沐白開啟白虎護身障,寬闊肩背頂住第一道橫流,為後面幾人擋出一片稍緩的水域。
他們推進了二十丈。
第一群箭形魚到了。
那些海魂獸身體只有手臂長,速度卻快得驚人。銀線從水下同時折轉,尖吻朝戴沐白兩側空隙扎來。
朱竹清腳尖點上他的肩,幽冥突刺帶著身體橫掠而出。兩道爪光沒有落向魚身,只切開它們前方的水流。
驟然改變的水壓推偏魚群。
馬紅俊緊跟著噴出一片火焰。火剛觸水便化成大片灼熱氣泡,白霧在海面轟然升起,把第二撥箭形魚逼向更深處。
「能走!」
他才喊完,前面的海水忽然空了一塊。
唐三瞳孔微縮。
魔魂大白鯊之王從下方撞了上來。
雪白身軀貼著海床掠過,巨尾橫掃,剛被戴沐白擋開的海流瞬間倒卷。唐三的八蛛矛接連鬆脫,整個人被水浪拋起。
殺神領域沿身體展開,冰冷殺氣讓靠近的箭形魚停滯半息。他在半空擰腰,藍銀皇纏住戴沐白手臂,想借對方的重量重新落回礁石。
小白根本沒給他機會。
鯊尾第二次拍落。
戴沐白低吼一聲,白虎金剛變與白虎魔神變同時開啟,雙臂交叉擋在胸前。巨浪撞上來,他腳下礁石整塊裂開,身體帶著後方三人向岸邊滑出十餘丈。
寧榮榮的第三、第四道增幅及時落下,才讓他在骨頭髮出悶響前穩住。
隊形已經散了。
朱竹清被卷到側面,腳下找不到落點。幾條箭形魚從她背後衝出,她只能強行轉身,爪尖已經對準其中一條的眼睛。
「竹清,下面!」
唐三的聲音穿過水浪。
一根八蛛矛刺進她腳邊石縫,朱竹清踩住矛杆借力升高。箭形魚擦著她靴底游過,腹部帶起的銀鱗幾乎貼住鞋面。
她收住了那一爪。
一隻也不能殺。
這條規則讓每次反擊都要留下分寸,海魂獸卻不會因為他們留手便停下。
唐三剛把朱竹清拉回隊形,遠處的小白忽然張口。低沉聲波穿過海水,環形海里的箭形魚同時轉向。
上百道銀線圍成一個收縮的圓。
「退!」
寧榮榮沒有跟著人群往後跑。她站在水深剛過膝蓋的位置,第三道魂環持續亮著,把魂力增幅集中到唐三一人身上。藍銀皇得到這股支撐,繃斷的速度慢了下來。
一條箭形魚從白霧裡穿出,直刺她握塔的手腕。
奧斯卡橫身擋在前面,用小臂護甲接住尖吻。衝力將他撞得後退,鞋底在海床拖出兩道深溝。他順手掰開魚頭,動作做到一半又硬生生收住力道,只借身體轉動把它送向側面。
魚尾從他臉旁抽過,留下一條迅速腫起的紅痕。
「這條也不能打?」他含糊地問。
「打暈了沉下去,算誰救?」寧榮榮反問。
奧斯卡抹了一把臉:「那還是回去再講道理。」
奧斯卡把恢復大香腸塞進馬紅俊嘴裡,自己抓住寧榮榮的手腕。戴沐白轉身墊後,白虎烈光波只朝魚群上方轟去,炸開的水柱暫時截斷包圍。
幾人向岸邊衝出。
水裡的速度壓制再次加重。唐三留在最後,用藍銀皇依次纏住夥伴。沒有魂技支撐,藤蔓在拉住五個人後繃得發白,一根根從末端裂開。
小白追到他身後,尖吻輕輕一頂。
唐三像被海浪掄起的石頭,越過同伴頭頂,直接摔回岸上。
其餘人也被接連送出光幕。
馬紅俊趴在沙地上咳了半天,抬頭看見小白在水裡轉圈。
「她是不是故意的?」
「自信點。」奧斯卡吐出一口海水,「把『是不是』去掉。」
寧榮榮坐在旁邊,先給戴沐白檢查手臂,又去看朱竹清的腳踝。第一場嘗試不到一刻鐘,六個人身上已經全是擦傷。
戴沐白的左臂在擋第二次海浪時傷了筋,朱竹清腳踝被礁石劃開,奧斯卡半邊臉腫得比另一邊高。馬紅俊身上傷得最輕,魂力卻消耗最快,水裡的鳳凰火焰每維持一次都像在燒雙倍魂力。
他們沒有誰抱怨規則。不得殺死海魂獸,也意味著水下的每一次重擊都要先算清後果。擊暈以後若來不及救,照樣可能送命。眾人索性把第一階段的標準定得更嚴,儘量不讓任何一隻受重傷。在大陸戰場上,能殺掉對手的招數很多,帶著所有同伴穿過一群不能殺的對手,難得多。
小白也確實留了手。她每次撞擊都避開頭頸和心口,最後把人送上岸時還替朱竹清擋開了一塊尖石。十萬年魂獸負責封鎖,卻沒有把考核變成屠殺。
唐三沒有立刻起身。
他趴在岸邊,看著剛才走過的水面。箭形魚已經重新散開,小白也游回中央,海水的波紋卻還保留著剛才隊伍被推開的方向。
最強的壓力始終來自正面。
他們習慣在陸地上讓戴沐白頂住,唐三控場,敏攻繞側。進了海,這套隊形把所有人的受力連成一排,小白只需推最前面的人,後面便會一起失去落點。
「明天還來?」戴沐白問。
「來。」
唐三撐起身體,在沙地上畫出環形海輪廓,又標出三處水流改變的位置。
「下一次不排直線。榮榮留在中間,沐白和竹清走兩側。我從海床下方過。」
「我呢?」奧斯卡頂著腫臉問。
「先練水下吃香腸。」
馬紅俊本來想笑,想到自己也得練,立刻把嘴閉上。
唐三又將訓練分成三段。上午適應水壓和換氣,下午拆開隊形練習水下接力,傍晚才一起進考核區。第一次不求走遠,只要求被小白衝散後,所有人能在十息內重新找到彼此。
他們有整整一年,也只有一年。
馬紅俊翻身躺平。
「你先讓我喘完。」
「你可以躺著聽。」
小白在遠處露出背鰭,聽見他們已經開始商量第二次,尾巴拍起一片浪花。
唐三看著浪落下,手指在沙地上又添了一條線。
剛才被打回來之前,他已經確認了一件事。
環形封鎖,並非每一處都一樣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