遠海之外，那封寒松關急報剛落到教皇殿桌上時，海神山下已經多了一枚黑色魂環。
第一考結束後的第二日，波賽西才將那枚神賜金珠交給寧榮榮。
第一考結束時，她也碰到了新的大等級瓶頸，眼下正是幾人中唯一尚未補環的一個。海神島上又沒有適合九寶琉璃塔的魂獸可獵。這枚神賜魂環只有一次機會，能走到什麼年限，全看她自己的身體和意志。
寧榮榮接過金珠時，先看了一眼已經褪去壓力的長階。
一年前，她在一百三十六級台階上連站穩都很難。最後那幾日，夥伴的手、奧斯卡的肩和九寶琉璃塔的光一起把她送到了終點。第一考的獎勵讓六枚魂環各自增長五百年，第二枚黃環已經轉為紫色，也把她推到七十級關口。
如今這一步，仍得她自己走。
寧榮榮盤膝坐在石階旁，九寶琉璃塔懸在身前。金色光霧從她肩頭緩緩下沉，在塔身外凝成一圈越來越深的黑色。
神賜魂環落下時沒有魂獸怨念，壓力卻一點不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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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手臂已經抖了半個時辰，額前碎發全被汗水打濕。魂環每凝實一分，塔身便重上一分，像有人把整座九寶琉璃塔壓回她體內。
奧斯卡守在三步外，香腸遞到一半，又被波賽西看了一眼。
他只好收回去。
「我就是拿著，沒想餵。」
「你已經說第三遍了。」馬紅俊蹲在旁邊，小聲提醒。
奧斯卡瞪了他一眼，視線很快又回到寧榮榮身上。
四萬年的界限過去後，黑環的顏色開始變得濃重。寧榮榮的呼吸亂了一瞬，右手立刻握緊，分心控制同時落向自己的肩背、雙臂和九寶琉璃塔。
她是輔助系魂師，身體強度比不上戴沐白和唐三。第一考這一年，她一次次站上台階，又一次次被海神之光推下來，才把原本夠不到的極限拉到現在。
繼續向上，身體會先撐不住。
金霧卻沒有因此停下。神賜魂環會隨著承受者的堅持繼續加重，她若不主動收束，下一輪壓力就會越過肩骨，直接落進內腑。
寧榮榮想起父親曾經替宗門弟子挑魂環。輔助系魂師追求年限也要先看身體，每一分多出的力量，都得在今後的戰場上穩定送到隊友身上。得到一枚看起來漂亮、使用時卻讓自己先倒下的魂環，沒有任何意義。
她將分心控制拆成六路。一處穩呼吸，一處護住心脈，其餘四處同時牽住塔身不同角度。原本向她胸口集中的重量被一點點分開，黑色魂環的震顫終於慢下來。
寧榮榮沒有拿命去賭魂環顏色。她穩住已經達到的力量，將最後一縷金霧引入塔心。
黑環終於閉合。
九寶琉璃塔發出一聲清越輕鳴，七層寶光同時亮起。她體內卡了數日的魂力越過瓶頸，停在七十一級。
奧斯卡第一個衝過去，扶住她向後倒下的肩。
「怎麼樣？」
寧榮榮靠著他緩了幾口氣，眼睛卻很亮。
「第七魂技，九寶真身。前六種增幅都能提高到八成，消耗也會降下一半。分心控制能開的線更多。」
她說得很快，顯然在吸收完成的瞬間已經把魂技試過一遍。若能維持真身，她今後同時輔助六個人，也不用每隔數息便收回其中一線換氣。
奧斯卡低頭替她擦掉掌心血跡，聽得比誰都認真。
馬紅俊聽得直咂嘴。
「那以後誰還打得動戴老大？」
戴沐白抱著手臂看他。
「你可以先試試。」
「我今天主要負責替榮榮高興。」
笑聲剛起，寧榮榮身後的第七魂環忽然褪了顏色。
濃黑變成灰白，九寶琉璃塔最上方那層光芒也跟著暗下去。她怔了怔，重新催動魂力，第七環仍舊毫無反應。
同一時刻，唐三背後的七枚魂環一起變灰。
藍銀皇只在掌邊生出十餘根細藤，再也沒有魂技的光芒。
眾人的神情同時收緊。
額頭上的考核印記亮起，第二道資訊隨之展開。
突破，環形封鎖。
一年之內，穿過環形海，抵達對岸。過程中不得殺死任何一隻海魂獸。
唐三的限制更多，全部魂環技能封印。寧榮榮剛得到的九寶真身也被單獨封住。其餘人的魂技還能使用，瀚海乾坤罩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喚出。
戴沐白、奧斯卡、朱竹清和馬紅俊依次對過自己的考核文字。他們面對的主體相同，能夠使用已有魂技，真正難處全在海中封鎖和「不得殺死」這條限制上。
唐三又試了一次藍銀囚籠。魂環沒有半點回應，連小舞獻祭給他的第六魂技也沉寂下去。兩大領域、玄天功、紫極魔瞳、魂骨與唐門手法仍在，七十六級魂力也沒有消失，可他最熟悉的控制體系被整塊拿走了。
「這是讓你換種辦法帶隊。」戴沐白道。
「嗯。」唐三收起藍銀皇，「也在逼我們別只會跟著我的魂技走。」
奧斯卡低頭看著那枚灰色第七環。
「剛領到手，一次沒用就收回去了？」
寧榮榮抬手在他腰間擰了一下。
「還在，只是暫時用不了。」
她嘴上說得輕鬆，目光已經越過石階，落向遠處那片環形海。
海水圍繞海神山鋪開，水面顏色比外海更深。金色光幕從岸邊升起，將整個考核區域封在其中。幾條尖細背鰭划過水面，很快消失在浪下。
唐三走到岸邊，撿起一塊石頭扔進去。
石頭剛越過光幕便猛地一沉，像被一隻手拖住，落水的位置離岸不足十丈。緊接著，數道銀影從水下掠過，石頭被撞成碎片。
「水裡有壓制飛行和速度的力量。」朱竹清道。
她放出左腿魂骨，試著在岸邊借力。急速前行之追風左腿骨剛帶她離地，金色光幕便從水面盪開，直接把人按回礁石。她順勢翻身落穩，靴底仍被壓出一道濕痕。
馬紅俊向水面彈出一簇火。火焰沒有熄滅，卻被海水中的力量拖慢，燒了數息才蒸起巴掌大的一團白霧。
奧斯卡把兩種香腸各做了一根，逐一記下在光幕附近的消耗變化。寧榮榮也試著將一道力量增幅送過海面，彩光剛入水便發生偏折，落點比她瞄準的位置低了三尺。
沒有哪一種能力真正被白白拿走，原有的使用習慣卻全要重練。
「下面的魂獸也在等我們。」戴沐白看向唐三，「先休息幾天？」
唐三點頭。
他們剛完成持續一年的第一考，寧榮榮又才吸收第七環。現在下水，只會白白受傷。
「三天。」他說，「先把每個人能用的能力重新列一遍。我的魂技用不了，領域和魂骨還在。榮榮少了真身，前六種增幅不受影響。我們要練的也不只過海。」
他回頭看著眾人。
「水下作戰、換氣、受傷後的隊形，都要重來。」
波賽西站在更高處，沒有替他們解釋海里的對手。
風從水面吹來，帶著濃重潮氣。
一片巨大的陰影從環形海中央緩緩上浮。
先露出水面的是雪白背鰭，隨後是足以壓住整片淺海的龐大身軀。十萬年魂獸的氣息隨著海浪湧來，馬紅俊臉上的笑當場沒了。
魔魂大白鯊之王繞著岸邊游過半圈，黑亮的眼睛逐一看過他們。
「想去對岸？」
水浪拍上礁石，她的聲音同時落進眾人耳中。
「先過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