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比東看向白燼。
「說你的辦法。」
白燼走回長桌旁,將幾份盟約和帝國版圖向外挪開。千仞雪接過那些紙,連同印盒一起放到遠處矮柜上。壓在最下方的一頁已經被血浸濕,她看了一眼,沒有當場問。
桌面很快空出來。
「您繼續壓住核心。」白燼道,「下一輪開始,我會把外面的細流分成三段。每段留下一個方向,您按我說的順序煉化。」
「空間封鎖撐不住羅剎神力。」
「固定在那裡,確實撐不住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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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燼抬起右手。指間數層極薄的介面交錯出現,又在紫黑氣息碰上來之前散開。
「它燒掉一層,我就在別處換一層。只要路一直變,它就得重新找。」
這是他在千道流第三重劍勢下才真正弄明白的辦法。如今壓來的力量換了顏色,沿連線追來的習慣卻有幾分相似。
比比東沒有再否定。
「她呢?」
她問的是千仞雪。
白燼轉過頭。
「你的第九魂技,能把落在一點的衝力分到全身?」
「能。神聖護御會自己流向受擊處。」
「壓到最低,只護你自己。等我把外面的餘波引過去,別讓聖光碰她的魂力。」
千仞雪已經明白他的打算。
「你要隔在中間。」
「對。」
一邊是千仞雪的天使聖光,一邊是羅剎神力。兩股力量真正接觸之前,要靠白燼不斷重立的空間將它們隔開。千仞雪的第九魂技只護她自己的身體,白燼會把逸出體外的餘波引向她的聖光羽翼;比比東體內的衝擊與每一縷紫黑力量,仍由本人承受和煉化。
哪一層慢了,都可能讓兩股力量撞在一起。
「若隔層破了呢?」千仞雪問。
「我會先把你的聖光移開,再斷掉外層空間。」白燼道,「聽見我說停,就立刻收魂技。」
「你自己怎麼退?」
「門邊留了錨點。」
千仞雪看向那扇剛剛重新合起的殿門。白燼進來時便已留好退路,直到現在才告訴她。
「先顧你自己的手。」
「儘量。」
「我要的不是儘量。」
白燼看了她一眼,改口道:「裂開三次就換你們停一輪。我先修好,再繼續。」
千仞雪這才點頭。
比比東聽著兩人把最壞的情形一條條說清,沒有打斷。等白燼在桌面劃出三處落點,她也記住了每一層空間撤換的方向。
「不用她。」比比東道。
千仞雪將最後一份公文放平,轉身走回來。
「我的魂技,我自己控制。」
「你還分不清天使力量會引來什麼。」
「剛才分清了。」
她在原先的位置坐下,距離比比東仍有三丈。
「你管好羅剎那一邊。我不會越過他劃的線。」
母女二人對視片刻。
比比東先移開目光。
「開始。」
白燼的六眼完全亮起。
第一組介面落在比比東右肩外側,將已經逸出體表的十二條紫黑細流圍在狹窄範圍。它們很快轉向,沿介面邊緣尋找魂力連線。體內的部分白燼沒有碰,只由比比東自己控制。
白燼沒有等它們找到。
舊介面散開,新的一層出現在更靠外的位置。細流撲了個空,最前方幾縷短暫地擠到一起。
「右邊,三道。」
比比東抬手按向右肩,屬於她自己的魂力從內側合攏,將那三縷壓進經脈。
紫黑光芒驟然變深。
比比東肩後的衣料裂開一道細口,衝擊沿脊背壓向腰側。白燼將逸出體外的那部分餘波折向三丈外,千仞雪腳下第九魂環隨即亮起,金色聖光貼住她自己的六片羽翼與身體。
紫黑餘波和金色聖光之間,隔著不足半寸的空間。
聖光隨著衝力向六片羽翼分散。千仞雪肩背同時一沉,腳下卻沒有移動。另一邊,比比東自己接住體內反震,很快坐穩,掌間那三縷紫黑顏色開始變淡。
「下一處。」她道。
「等它們散開。」
白燼沒有催快。第一組煉化徹底結束,他才把左側十道細流推向同一個落點。
第二輪比第一輪重。
紫黑氣息接連燒穿四層空間,沿一條尚未撤淨的連線追向白燼手腕。他立即換掉那層介面,動作仍慢了半瞬。
袖口無聲裂開,皮膚上多了一道發黑的細痕。
千仞雪看見了,沒有分散自己的魂力。金色聖光繼續貼在她自己的羽翼外側,穩穩接住白燼引來的下一股餘波。
「還有六道。」白燼道。
比比東閉著眼。
「五道。最下面那條已經散了。」
白燼重新看去。藏在幾股濃重神力後的細線果然已經消失,只留下一點被煉化後的紫色魂光。
「您看得比我快?」
「那是我的經脈。」
「行,聽您的。五道。」
三人之間再沒有多餘的話。
白燼不斷撤開、重立,將體表會合的紫黑細流拆成能夠承受的小股。比比東負責抓住每次短暫的停頓,把神力壓進自己的迴圈。千仞雪維持第九魂技,將白燼引來的外部餘波分散到自己的六片羽翼。
到第四輪時,一道空間介面突然向內塌陷。
紫黑與金色只隔下極薄的一線。
白燼雙手同時合攏,蒼在下方亮起,將那段即將接觸的空間向側面拉開。反衝震進手臂,先前那道黑痕一下裂到掌心。
「收一成。」他道。
千仞雪立即減弱聖光。
千仞雪左側羽翼上的金色隨之變薄,另外五片卻仍保持原有強度。她沒有將整層防禦一併收回,只撤掉最接近塌陷位置的那部分。
白燼獲得了重新鋪設介面的空隙。
比比東卻將右手向前一推,把已經探出的羅剎神力硬生生按了回去。她唇邊溢位一點血,聲音依舊清楚。
「現在重立。」
白燼在原先的位置鋪回三層空間。
金色聖光重新流過千仞雪的羽翼,接住下一股外溢餘波。比比東則以自己的魂力支撐裂開的經脈,將失去近路的紫黑力量一點點納入體內。
窗外夜色逐漸變淡。
最後一輪結束,纏在外側的細流只剩兩道。白燼將它們分別封在左右兩邊,比比東用了近一刻鐘,才讓最後一絲紫黑色沉入神印。
殿中的壓迫忽然輕了。
門框上原先被紫黑氣息燒出的淺痕停止擴張,長窗外那些被牽來的雜亂意念也失去目標,慢慢散進晨風。白燼依次撤掉蒼光,沒有一次全部放開。
直到最後一枚虛空錨恢復平靜,他才確認這輪反噬已經結束。
千仞雪收起魂環,金色聖光從自己的六片羽翼上緩緩退下。白燼等兩股力量都徹底安靜,才走上前,銀白光芒復住比比東的肩背與掌心。
這一次,傷口後方沒有紫黑細流追來。
比比東靠在椅中,任他將斷筆留下的傷合上。
「今天的事,不得外傳。」
「知道。」白燼道,「下次門別封那麼厚,拆起來費力。」
她抬眼看他。
白燼很識趣地閉了嘴。
千仞雪倒了一杯水,放到比比東面前。她沒有把杯子遞到手裡,也沒有催促,只將桌上被挪亂的公文重新理齊。
比比東看了一眼那杯水,伸手拿起。
水還沒有喝完,殿外忽然響起急促腳步。
值守魂師停在門外,聲音隔著屏障傳來。
「教皇冕下,北線急報!」
比比東將水杯放下。
「進來。」
門開之後,一名披著塵土的傳令魂師快步走到長桌前,單膝跪下,將封著紅蠟的公文舉過頭頂。
「寒松關外出事。地點在帝國與藍電封山轄地交界,巡查隊同時發現雙方旗幟和死者。關內認定藍電霸王龍宗已經毀約,請求立即調兵。」
千仞雪展開公文,先看時間,再看隨報送來的地形圖。
「第一批人什麼時候到的?」
「昨夜。附近兩處崗哨已經封路,尚未越過界碑。」
比比東看向白燼。
「北線歸你巡察。」
白燼接過那份公文,沒有在「藍電毀約」四個字上停太久。
「我現在去。」
「我也去。」千仞雪道。
比比東沒有替她決定,只將印盒從矮柜上取回,給寒松關的暫緩調兵令蓋了印。
天邊第一線晨光落進大殿。
公文附圖上,武魂帝國與藍電封山轄地的交界處,兩面旗都還立著。
旗下面的人,卻已經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