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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9章 先把門敲開

  千仞雪只停了一息,便跟著白燼往山上走。

  白燼把外衣披到她肩上,自己仍穿著典禮時那身長老禮服。山風從石階上卷下來,吹得領口向後翻,他抬手按了一下,腳步沒有放慢。

  「你看見了什麼?」千仞雪問。

  「一點紫黑色的東西。」

  「魂力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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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離得太遠,只看出它不太安分。」

  教皇殿上方已經沒有異樣。厚重殿門靜靜合著,燈火從兩側長窗透出來,和往常一樣。

  白燼眼底的藍光卻沒有散。

  剛才那縷氣息只露出一瞬,沿殿門內側留下的痕跡極淡。它退得很快,經過門邊魂力屏障時,還將自己的痕跡一併卷了回去。

  能做到這一點,裡面的人還醒著。

  千仞雪沒有再催他判斷。六眼若能看清,白燼剛才就會直接告訴她。那句「不太安分」,已經說明他也沒有把握。

  山下的武魂城仍亮著大片燈火。建立帝國後的第一夜,許多從外地趕來的魂師還沒有入睡,隱約人聲順風飄到長階,又被山上的寂靜吞沒。

  白日裡,比比東在高台上站了很久。

  千仞雪離她不過十餘步,看見她接過一枚枚印璽,看見她壓住試探規章的貴族,也看見她把北線軍旗交給白燼。那時權杖沒有晃過一下。

  若紫黑氣息在典禮前已經出現,她便瞞過了在場所有人。

  廣場上的旗幟尚未全部收走。值守魂師見兩人上來,立即撫胸行禮,隨後擋在最後一段台階前。

  「少主,白長老。教皇冕下有令,今夜不再議事。」

  千仞雪看向殿門。

  「她什麼時候下的令?」

  「儀式結束後。」

  「裡面留了誰?」

  「沒有人。菊長老送過一次公文,也被退了出來。」

  「送過藥嗎?」

  守衛愣了愣。

  「沒有。冕下只要了一壺清水。」

  白燼從守衛肩旁望過去。石階打掃得很乾淨,門前卻有一道新添的淺痕,像是什麼東西從裡面撞上門檻,又被強行拖了回去。

  淺痕邊緣已經被魂力抹過,留下的碎屑全貼在門內一側。沒有人從殿裡出來,也沒有東西真正衝到外面。

  「我們不議事。」千仞雪道,「讓開。」

  兩名守衛互相看了一眼,終究退到兩側。

  千仞雪走到門前,抬手敲了三下。

  聲音傳入空曠大殿,很快消失。

  她等了片刻。

  「母親。」

  殿內終於傳來比比東的聲音。

  「回去。」

  語氣平穩,聽不出虛弱。

  千仞雪的手仍放在門上。

  「開門。」

  「明日再來。」

  白燼站在她身側,沒有立即插話。門內那層魂力屏障正在緩慢加厚,每添一層,殘留的紫黑痕跡便更淡一點。

  可最下方那道淺痕里,又滲出了一絲。

  它貼著門檻向外遊走,細得像一根濕線。離千仞雪尚有半尺,紫黑顏色忽然亮了起來。

  她體內的天使魂力隨之輕輕震動。

  白燼抬指在兩者之間一點。

  一層薄薄空間落下,將那根細線截在原處。紫黑氣息撞上介面,周圍沒有發出聲音,維持封鎖的魂力卻被燒掉了一小塊。

  白燼收回手。

  「先別放武魂。」

  千仞雪看見了他指端那點焦黑。

  「和天使力量相衝?」

  「它剛才很想過來。」

  殿內靜了幾息。

  「白燼。」比比東道,「帶她走。」

  白燼抬起手,也在門上敲了兩下。

  「教皇冕下,打擾了。」

  「你聽不懂命令?」

  「聽得懂。北線歸我,今晚不議事,這兩件都記著。」

  他把手落回身側,語氣里的笑意已經很淡。

  「剛才漏出來的東西,也歸我當作沒看見?」

  門後的魂力驟然一緊。

  這一次,白燼看清屏障共有七層。最裡面三層正被另一股力量向外推,比比東又從殿中補上第四層,才讓門面保持平靜。她若還有餘力,根本不必把封鎖做得這樣厚。

  那根被截住的紫黑細線猛地縮回,空間介面隨之裂開。白燼在它碰到門檻前散掉封鎖,沒有繼續追進去。

  千仞雪上前半步。

  「我已經站在這裡了。」

  殿內沒有回答。

  「你能壓住,我就在門外等。你壓不住,我會進去。」她道,「今天由你選。」

  她沒有抬手砸門,也沒有讓白燼替她動手。六片金翼安靜收在體內,連指尖都沒有亮起魂光。

  白燼往旁邊站了半步,將門前正中的位置留給她。

  守衛低著頭,像是沒有聽見母女之間的對話。千仞雪也沒有讓他們離開。今夜若真出了事,總要有人守住長階,免得更多人靠近。

  山風掠過長階,將高處尚未收起的軍旗吹出一聲輕響。

  許久,門內傳來一道機關轉動的聲音。

  壓在殿門後的屏障從中央分開,縫隙只有一人寬。千仞雪先走進去,白燼隨在後面。兩人進門後,屏障立刻重新合攏。

  大殿裡的燈熄了大半。

  比比東坐在長桌後,面前仍擺著白日用過的版圖和幾份盟約。印章端正放在盒中,權杖靠在右手邊,連桌角那疊公文都沒有亂。

  空氣里有一股被壓得很淡的苦味,混著血腥氣。靠近長桌的三支蠟燭已經滅了,燭芯卻仍是乾的,像是火光被什麼東西直接吞掉。

  裝著清水的銀壺放在比比東手邊,杯子只倒了半杯。杯沿落著一道細小裂紋,附近的水滴懸在桌面上,遲遲沒有向外滾。

  只有她左手握著的筆斷了。

  半截筆桿陷在掌心,血沿指縫落下,在紙邊積成一小片暗色。她沒有低頭看,右手仍壓在胸腹之間,寬大的袖口遮住了大半動作。

  千仞雪停在桌前三丈處。

  「多久了?」

  「與你無關。」

  「你在典禮上已經這樣?」

  「典禮沒有出錯。」

  千仞雪的下頜繃緊了。

  「我問的也不是典禮。」

  她忽然明白,白日交接軍旗時,比比東為何一直用右手握著權杖。遞旗的左手只抬過一次,隨後便重新藏進寬袖裡。

  那時她以為母親只是不願在人前多看自己。

  千仞雪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。眼下追究誰瞞了誰毫無用處,她只向前挪了半步,準備在下一次異動時接住人。

  比比東抬眼看她。紫色眼眸仍然冷靜,額角卻有一層細汗。她正要開口,右側袖擺下忽然傳來輕微裂聲。

  桌面向下凹了一點。

  紫黑氣息從她按住的位置湧出,沿腰側爬向肩頸。千仞雪腳下金光剛亮,白燼已經橫過手臂,擋在她身前。

  「收回去。」

  「她在流血。」

  「我看見了。你的力量會讓那東西更快。」

  千仞雪沒有後退。她將剛剛升起的魂力壓回體內,目光始終落在比比東身上。

  白燼往前走了兩步。

  「別再靠近。」比比東道。

  他停住,六眼的光芒卻越過長桌,落向她被袖口蓋住的右手。

  那裡的景象比殿外複雜得多。

  紫黑力量並未聚成完整的一團。數十條細流纏在比比東原有的魂力之間,隨著她每次呼吸向內收緊。最深處還有一道模糊印記,六眼剛想沿著邊緣看進去,刺痛便從眼底直抵額角。

  那些細流各自走著不同路徑,落點卻圍著同一處精神印記。比比東每壓回一股,另外幾股就會趁魂力移動時換位。她維持的平衡很窄,任何外來力量都可能把其中一邊壓垮。

  白燼在袖中輕輕屈指,放下兩枚虛空錨。一枚停在長桌外側,一枚落到門邊。它們只固定位置,沒有牽動周圍空間。

  至少真有東西再衝出來,他能先把千仞雪帶開。

  白燼眨了一下眼。

  一縷血絲浮上蒼藍色瞳孔,又被反轉術式緩緩壓下。

  比比東看清了這個變化。

  「誰讓你看的?」

  「您把門開了。」

  「現在出去。」

  「等我看清哪條路能走。」

  紫黑氣息再次向外翻湧。比比東五指收緊,將它重新壓回袖下,掌邊的盟約跟著皺起一角。

  她沉默片刻,終於把那張紙從血跡旁挪開。

  「你能看見多少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