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燼閉關調息的第三天，千仞雪在他窗下放了一張椅子。
當天下午，椅子上多了一本公文。
再過一天，連茶壺和糕點都搬了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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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燼看著這套越來越齊全的東西，靠在窗邊嘆氣。
「你準備在這裡辦公？」
「省得有人從窗戶出去。」
他看向另一扇窗。
千仞雪頭也沒抬：「那邊焱守著。」
白燼探頭，果然看見焱蹲在牆根，聽到動靜立刻站起來，滿臉都是終於輪到自己的快意。
「白長老，您該休息了。」
「記住你今天的表情。」
焱笑容僵了一下，還是沒讓開。
後來白燼的手徹底恢復，那張椅子也沒挪走。千仞雪處理完公務，偶爾會在那裡坐一會兒。入冬後，白燼便把她連人帶公文都領進屋裡。
兩人的住處慢慢多了另一人的東西。
她的髮帶掛在鏡旁，他的墨鏡總會落在她案頭。誰先回去，誰就讓廚房把飯熱著，倒比嘴上說過的許多約定更容易堅持。
又過了近五個月，武魂城迎來了一場不同以往的典禮。
七大宗門的新旗幟立在廣場兩側。
歸附武魂殿的公國、王國各自派出使者，攜來印璽、盟約和領地冊。武魂城原有的神殿旗仍高高掛著，旁邊多了一面象徵新政權的軍旗。
武魂帝國，正式成立。
比比東站上高台時，廣場上的聲音一層層低下去。
她穿著華貴的禮服，手持權杖，宣布帝國建立，接受各方效忠。版圖以實際歸附的領地為界，尚未臣服的天斗與星羅，也清楚地標在地圖上。
一名歸附貴族呈上邊境駐軍的請求，附帶要求收回境內全部武魂殿分殿，由自己統一管理。
比比東聽完，將那份文書留在手裡。
「你的兵可以保護商路。魂師的調遣，照帝國的章程來。」
貴族抬頭看了一眼她身側，後半句話咽了回去。
白燼就站在那裡。
他今天難得穿好了長老禮服，領口依舊松著一點，見對方看過來，還很客氣地點了點頭。
對方趕忙低頭行禮。
九十八級的無界斗羅，數月前與大供奉交手的訊息，已經傳遍各大魂師勢力。傳聞里誇張的地方不少，白燼從沒費心挨個糾正。
有人希望知道准信，來試就是了。
胡列娜、邪月、焱分別領隊守在廣場三側。邪月也已經獵取第七魂環，邁入七十二級，三名魂聖穿著相同制式的甲衣，真正承擔起了帝國中堅的位置。
儀式結束，比比東將一面軍旗交給白燼。
「北線各部，由你巡察。」
白燼接旗，旗面在風中展開。
台下武魂殿出身的魂師同時撫胸行禮。
千仞雪站在不遠處，看見他收起笑容，將旗交給隨行執事，朝北方地圖看了一眼。
兩宗協議仍在期限之內。
已經認下的領地要守，歸附的人要管，邊境一旦有人動手，也得有人趕過去。這些事如今都落到了具體的人名下面。
寧風致送來的賀信只有數行，重申貿易照舊，並請帝國確認軍事中立條款繼續有效。
比比東蓋了印。
封信的執事還帶來一隻細長木盒，說是七寶那邊另送給白長老的。
白燼開啟，裡面放著一小塊磨平的山石，附紙上只有塵心的幾行字，提醒他上回削掉的山頭已經量過，折成多少費用也一併算了出來。
千仞雪在旁邊看完，忍著笑問他要不要入帳。
白燼把盒蓋合上，遞迴去。
「告訴劍前輩，我記著呢。等榮榮回家，一起去看看。」
執事應聲退下。他望著那封重新確認條約的公函被送走，又低頭摸了摸木盒上熟悉的劍紋，才將它收進魂導器。
白燼看著信封被封好，才隨千仞雪走下高台。
同一時節，遠海之外，海神第一考的一年期限已近。
唐三站在最後一段石階上，腳底被壓力磨得幾乎沒有知覺。
夥伴們已經陸續完成各自的攀登。戴沐白達到七十二級，奧斯卡和朱竹清都到了六十八級，馬紅俊也升至六十四級。寧榮榮觸及七十級瓶頸，魂環還沒補上，仍在下方撐著九寶琉璃塔。
這一年裡，馬紅俊先到六十級，以自己的那枚神賜魂環補齊了萬年第六環，才繼續向上修煉。戴沐白晚些到達七十級，也在神賜魂環幫助下取得第七環，靠白虎真身扛過了最後一段壓力。
兩人吸環時，唐三都守在旁邊，親眼看過他們咬牙撐到最後的樣子。如今各自身上的變化都實實在在，站到前面，已經能替夥伴擋下更重的衝擊。
塔光一層層送來，她的手臂抖得厲害，卻始終控制著輔助的方向。
唐三已經很接近終點。
三百三十級。
藍銀真身將感知鋪向身體每一處，殺神領域的力量又向前壓縮，抵住迎面而來的金色威壓。他試著抬腿，膝蓋剛彎起一點，骨骼里便傳來細密的摩擦聲。
上去一階，壓力就要再變一次。
唐三停住，將呼吸壓平。
他想起第一次站到這裡，被海神之光輕易掀下去的樣子。那時七十級尚未到，如今七十五級的魂力已經淬鍊得極為紮實，離下一次突破也只差最後那一點。
他沒有急著沖。
腳掌落穩，腰背挺起，八蛛矛貼著身體伸展，幫他穩住即將失衡的重心。
下方，奧斯卡扶住已經快站不穩的寧榮榮，讓她把部分重量壓到自己身上。
第三百三十一級，踏上去了。
唐三嘴角溢位血。
接下來的兩級，他走得極慢。每當魂力快要亂掉，便收緊藍銀皇，讓遍布軀體的力量重新接續，再向前送出一點。
最後一腳踩上第三百三十三級時，壓在身上的重量驟然散去。
唐三差點跪下，靠八蛛矛撐住身體，才沒有倒向前方。
額頭的金色三叉戟亮起。
海神九考，第一考完成。
海神親和度的變化映入意識，緊隨其後的，是體內那道已經鬆動多時的關隘徹底開啟。
七十六級。
唐三緩緩站直，第一眼看的卻是台階下的人。
寧榮榮收起武魂，整個人軟倒在奧斯卡懷裡，抬手朝上面揮了揮。戴沐白扶著馬紅俊，朱竹清坐在草地上，幾個人都狼狽得厲害，笑聲卻隔著長長石階傳了上來。
唐三也笑了。
他還要走很遠，至少這一次，他們都走過來了。
海馬城的來信還壓在住處桌上。那是武魂帝國成立前發出的最後一批訊息，上面寫著新的宗門名單，也寫著兩份繼續執行的協議。
這片海隔得住戰事，隔不住回去以後必須面對的人。
武魂城裡，白燼剛陪千仞雪吃完晚飯。
他把最後一塊糕點遞給她，目光忽然轉向山上的教皇殿。
六眼深處，藍光一點點亮起。
極遠處，一縷紫黑色氣息從閉合的殿門內透出，混在濃厚的魂力中，很快又被壓了回去。
千仞雪放下盤子。
「怎麼了？」
白燼將外衣拎起來，順手替她擋住夜風。
「去見見你母親。」
「又有公務？」
他看著山頂，臉上慣常的笑意淡了些。
「這回可能得先把門敲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