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式吸收魂環之前,千仞雪睡了一整夜。
醒來時,白燼坐在窗邊,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冊子,翻得很慢。她走近了,才發現冊子裡夾著一張糕點鋪的價單。
「你在看什麼?」
「新宗門的駐防安排。」
「桂花糕也要駐防?」
白燼抬眼,很自然地把價單抽出來。
「看看補給。」
桌上放著她的早飯,兩碗溫熱的粥,一碟切好的肉,還有已經剝去殼的雞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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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仞雪坐下,拿起勺子。她本來以為自己會緊張,看到白燼把雞蛋推到面前,又嫌其中一顆剝得不好看,順手撿回去吃了,那點緊繃便漸漸散開。
「吃完再去。」他道。
「你比爺爺還操心。」
「你爺爺一會兒盯魂環,我負責前面這頓。」
晨光落到他眼底,蒼藍色比平時柔和些。
千仞雪低頭喝粥,唇邊有一點藏不住的笑。
神殿側室已經收拾妥當。
厚重石門外,月關送來幾隻藥匣,逐一說明用法。這些藥材無法替人吸收魂環,卻能在結束後調理身體,少受些罪。
千仞雪看著他手上的教皇令,動作略停。
「她讓你來的?」
月關將匣子放下,語氣很謹慎。
「教皇冕下吩咐,備好用得上的東西。」
千仞雪點了點頭,沒有再問。
白燼也沒在這種時候說笑,只將藥匣挪到觸手可及的地方。
石門關閉,千仞雪走到中央,放出自己的武魂。
她在坐下之前,把三份已經簽好的公文放到門邊。哪隊人明日出發,哪筆撫恤需要覆核,紙上都有明確的接手人。
白燼看了一眼,替她壓上鎮紙。
「這時候還惦記著?」
「我進來了,他們不能在外面等著。」
她抬手解下腕上的飾物,一併交給他。那條細鏈陪她從天斗回到武魂城,搭在白燼掌心時,尚帶著一點體溫。
白燼把鏈子收好,這次沒有再說多餘的話。
六片金翼緩緩展開,八枚魂環依次浮現,最外層的紅色光芒映亮了牆壁。
她捏碎金珠。
光霧落在羽翼上,沿每一根金羽向身體匯集。和獵殺魂獸後面對殘餘怨念不同,這枚魂環給她的壓力乾淨而直接,每一次加深,都清楚地落在身體上。
千仞雪沒有急著催動。
她先穩住八道魂環的轉速,再讓那枚新生的黑環圍在外側,慢慢承接。
一開始,只是肩背發沉。
漸漸地,胸口像壓了一塊燒熱的鐵,每次吸氣都牽動肋骨。她垂在膝上的手指微微彎曲,金翼不受控制地向後張開。
空間波紋從左腿泛起。
裂空銀翼獸的魂骨受到壓迫,自動護住了那條腿,卻讓身體兩側承受的力量出現差別。上一次站在聖劍前,差別還小,如今新環不斷增強,它就變得明顯起來。
千仞雪右側羽翼猛地向下一沉。
白燼在門邊抬了一下手,隨即收住。
她已經察覺了。
銀翼天步的力量被她主動壓回魂骨,空間防護散去,原先被護住的左腿一下承受全部壓力,褲腳瞬間被血染深。
千仞雪臉色白了幾分,身體卻終於穩住。
她將魂力重新分配,讓六片羽翼與軀幹共同承壓。每一片金羽的顫動逐漸一致,黑色魂環再次向內凝實。
右臂舊傷處忽然抽痛,她下意識想收肩,動作到一半便停住了。過去一個月反覆練過的送劍姿勢浮現在心裡,她沒有真的出劍,只順著那條熟悉的路線,讓阻住的魂力慢慢透過。
肩背重新舒展,胸口也得到了短暫的喘息。
她記住這次調整,再將同樣的方法用到下一處繃緊的經脈上。能省下一點力,便多撐一點,直到原先毫無餘地的身體,終於又能容下魂環增長帶來的壓力。
白燼望著那枚環,眼中的藍光始終沒有暗。
他能看見她哪裡受傷,也看得出外來的治療一旦打亂這份平衡,會讓下一次壓力更難判斷。
這種時候,他能做的只有等。
石室外,千道流坐在門前,權杖橫放膝上。
天光從窗邊一點點移走,月關早已離開,茶壺中的水也涼了。老人偶爾看一眼門縫,隨即閉目感受裡面的魂力波動。
他等這一枚魂環,已經等了許多年。
入夜時,室內的黑色終於透出紅意。
千仞雪咬住牙關,沒有任由魂環繼續無止境地增長。紅光連起的剎那,她收緊精神力,將新增的力量牢牢引進原有迴圈。
胸口傳來一陣絞痛。
她低頭咳出一口血,雙手卻依舊放在膝上,魂力沒有亂。
過了很久,最後一縷光霧沉入身體。
第九魂環,紅色。
白燼在那道迴圈徹底穩定後才走過去,蹲在她身前,銀白光芒復住她受損的經脈。
千仞雪抬眼看他,張口想說話,聲音卻幹得厲害。
水杯及時遞到嘴邊。
她喝了兩小口,終於笑出來。
「九十二級。」
白燼點頭,手掌輕輕托住她的後背。
「知道了,千仞雪冕下。」
「再叫一次。」
「先把血擦掉。你這樣挺像要吃人。」
她伸手捶他,手上沒多少力氣,落到胸口便被握住。
白燼替她擦淨唇邊,又將乾淨外衣披到肩上。她靠著他的手臂,直到緊繃了許久的脊背慢慢放鬆,才發現自己連坐直都覺得累。
「你一直在這裡?」
「出去過一次。」
千仞雪看他。
「拿水。」
她把額頭抵在他肩上,沒再問了。
三日後,千仞雪在空曠山谷試了一次第九魂環。
金色劍光從掌間落下,穿透了三層由魂力凝成的防護。被攻擊的石柱從中心裂開,斷口有一層細薄金焰,殘餘能量遲遲不散。
隨後紅環再亮,一層聖光貼住她的羽翼與身體。白燼彈出的弱化赫撞上去,外層羽毛被壓彎,聖光隨之流向受擊處,將散亂衝力逐漸卸開。
十萬年第九環帶來的兩種變化,一攻一守,都與她原有的天使領域接上了。
千道流站在谷口,臉上終於露出明顯笑意。
「很好。」
千仞雪收起武魂,走到老人面前,像小時候一樣挽住他的手臂。
「爺爺。」
老人拍了拍她的手背,又抬眼看向白燼。
「輪到你了。」
白燼指著自己,笑了一聲。
「您和金鱷前輩約好的?一個打完換一個。」
「你在神殿外坐了四個月,總看著裡面,還以為我不知道?」
千道流將權杖交給千仞雪,身後緩緩展開六片光翼。
周圍的風突然停了。
剛才千仞雪留下的聖光一片片安靜下來,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拂過山谷,將所有躁動都壓了下去。
白燼站直身體,眼裡的笑意更深。
「地方您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