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道流把戰場選在了武魂城北面的無人群山。
這裡離城很遠，沒有村莊，山間的舊獵道也已提前封閉。兩人站在雲下，腳底是錯落的山脊，風將白燼的衣擺吹得獵獵作響。
千仞雪留在外圍，金鱷站在另一端。
兩個方向有人守著，白燼才將最後一枚錨點放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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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還是老規矩，打到認輸？」他問。
千道流搖頭。
「你要看的東西，我會用三重劍勢給你。破得開，今天便算你贏。破不開，我會收手。」
「聽上去我占了便宜。」
「試過再說。」
老人抬起右手，一柄金色長劍在掌間凝成。真正的天使聖劍仍在神殿，此刻握在他手裡的，是凝練到極致的魂力。
白燼看向劍鋒，眼神認真起來。
同樣是六翼天使，同樣是金色魂力，千道流展開武魂時，給他的感覺與千仞雪完全不同。
天空似乎在向老人靠近。
九十九級。
兩枚紅環從白燼腳下升起，他沒有等對方先動，直接展開六眼真身。
第一重劍勢到了。
金光一閃，劍尖已經貼住他眉心前的空間。
無下限讓距離無限延長，劍鋒停在面前。可接觸的地方忽然燃起一層極細的金焰，維持空間的魂力正在被迅速消耗。
白燼向後滑出，指尖凝起赫。
赤色斥力正面爆開，將長劍推偏半寸。
千道流順勢轉腕，劍鋒從下方撩起，擦著白燼胸前掠過。
一縷銀髮飄落。
白燼目光一凝，縮地發動，瞬間拉開百丈。
老人沒有追。
他只是提著劍，看向白燼腳下。
天使領域悄然鋪滿這一片天空，白燼轉移後留下的魂力痕跡被金光一照，竟短暫地顯露出來。
下一道劍光沿著痕跡直落。
白燼抬臂，蒼在右肩後方展開，猛地將身體向側面扯開。劍光穿過他原先站立的位置，斬進遠方山脊，留下一道纖細卻極深的裂口。
直到數息後，那道裂口裡才湧出碎石。
白燼低頭看了看衣領。
「這衣服剛買。」
千道流問：「還看衣服？」
「不看就白破了。」
他說著，左手突然向前一抓。
三枚蒼圍住千道流，以不同方向撕扯光翼。中央的老人終於轉身，金劍橫過，精準地點在其中一枚藍光的邊緣。
那團蒼迅速縮小。
白燼感受得清楚，牽引仍在，連線自己的魂力卻被金焰燒斷了一截。
他主動撤掉另外兩枚蒼，身體已借那一瞬的轉身逼近。
右拳轟向千道流肋下。
老人左翼垂落，羽毛逐層疊起，迎著拳鋒展開。
白燼將赫壓在指骨上，拳翼相撞，金色羽毛炸成一蓬碎光。他剛要接上第二擊，千道流空著的左手已經按向胸口。
掌心沒有驚人的聲勢。
白燼卻立刻後撤。
無下限在接觸之前重新合攏，兩人之間亮起一小片金火。領域中的光芒從四面聚來，像是在替這一掌不斷續上力量。
他胸前空間一震，整個人被推出數十丈。
白燼在空中穩住身形，嘴角滲出一點血。
剛才那一掌沒有真正碰到他，卻讓維持防禦的魂力驟然失衡，反衝震進了胸腔。
這種消耗方式，他在天使考核里見過。
「看明白了？」千道流問。
「您燒我的魂力燒得挺順手。」
「你若只讓距離變長，遲早會被耗空。」
白燼用拇指擦去血跡。
「那得換個辦法。」
第二重劍勢展開時，天色變了。
雲層被金光推向外側，千道流站在中間，六片光翼完全舒展。數十道劍影隨著他的抬手在四周凝成，每一柄都牽著領域中的一部分力量。
它們沒有一齊落下。
最先動的是白燼腳下那一柄。
金光貼著腳踝掠過，帶起一陣尖銳灼痛。白燼沒有把防護向下鋪厚，反而將下方的空間拉長，自己借反衝升高數尺。
一升高，頭頂的劍影便隨之下壓。
千道流的手腕只轉了很小的角度，數十柄劍卻像早已排好先後，每一柄都在迫使白燼為下一擊讓出位置。
白燼終於明白，剛才那輪近身交手還在繼續。老人連他習慣從哪邊閃避、何時收住魂力都記下了，如今只需把那些空隙一一補滿，就能讓速度變成無用的消耗。
他剛避開，下一個落點已被第二柄封住。頭部魂骨亮起，虛空錨固定的新座標里，又落進一層細細金焰。
白燼瞳孔微縮。
錨點沒有消失，維繫錨點的魂力卻在燒。
長期守護天使神殿，讓千道流的力量中帶著那一絲極難纏的神聖氣息。它還遠未達到完整神祇的程度，已經足以干擾普通魂力的穩定。
白燼第一次沒有立即發動無界行。
他在原地側過身，讓一道劍影從無下限外側擦過，緊接著將腳下的一小片空間鎖住。
金焰沿封鎖邊緣燒來。
沒等它向內蔓延，白燼主動撤開那一邊，在另一側重新立起介面。
一開，一合。
金焰的速度只慢了一點。
白燼把這層介面往後挪了半寸，改動連線的方向，又試了一次。
金火追著原來的痕跡燒空，下一柄劍也隨之落偏。他順著那道偏差穿出去，伸手抓住一縷剛剛散開的金光，六眼將其中魂力消散的過程看得清清楚楚。
指端被灼得發黑，他立即放手，卻沒有露出懊惱的神情。那短暫的灼傷，讓先前只能靠猜測判斷的變化，終於有了可以親自反覆驗證的位置。
那一點，卻被六眼牢牢記下。
他重新抬頭，蒼在身側凝成只有指甲大小的一團。
四個月里反覆練過的魂力壓縮，在這時顯出了作用。細小藍光藏在空間連線處，用更少的魂力拉開同樣的距離。
第三道劍影落下，白燼從兩道金光之間穿了過去。
這一次，衣服沒有再破。
金鱷站在外圍，臉上的神情漸漸變了。
白燼移動的幅度越來越小，可每次都能從劍影最不舒服的位置繞開。他腳邊的藍光閃得極快，正在不斷改變那些已經被老人摸清的落點。
千仞雪握緊手裡的權杖。
她看見白燼掌心又裂開了。
這種極細的控制，比在神殿廊下練習危險得多，一處執行跟不上，經脈就要替魂力承受反噬。
銀白治療光芒緊隨而上，把傷口暫時合住。
白燼穿過最後兩柄劍影，站到千道流正前方。
「還有一重。」
他的呼吸有些重，眼睛卻亮得驚人。
千道流緩緩舉劍。
散布天空的金色劍影向中央匯去，六片光翼將最外層的天使領域收攏，屬於絕世斗羅的力量開始向劍身集中。
白燼周圍那些細小藍光，第一次被壓得停止移動。
第三重劍勢，已經到了頭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