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列娜獵取第七魂環那天，白燼全程坐在一棵歪樹上。
六萬年的妖狐躲在林間，幻影一分為七，連氣味都各不相同。邪月追錯過一次，險些被真身從背後咬住脖子。
焱攔在他身前，火焰沿地面鋪開，只燒草葉，不碰樹幹。
每一道狐影踏過火線，都會留下不同的痕跡。
胡列娜閉上眼，將精神力壓得極細，沿邪月月刃震動的節奏掃向林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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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次交手持續了小半個時辰。
直到真正的妖狐被殺神領域壓住，她才睜眼撲出，親手結束獵殺。
白燼從樹上跳下來，伸手接住她因脫力丟出的短刃。
「不錯，今天的飯給你加肉。」
胡列娜靠著樹幹喘氣，看了看自己滿是泥的褲腿。
「您剛才真睡著了？」
「差一點。」
「謝謝您還差這一點。」
第七魂環吸收完成，她的魂力穩在七十二級。
此後四個月，武魂城沒有閒下來。
宗門重選一場接一場進行。象甲宗憑實力拿到席位，風劍宗、火豹宗等宗門也各自完成比試。名單遞到比比東面前，隨名單一同送去的，還有弟子人數、駐地和能夠調動的物資。
加入之後要做什麼，比台上誰喊得響重要得多。
千仞雪每天都要處理這些東西。
她從天斗帶回來的幾名舊屬認字、懂帳，也熟悉商路，卻不熟悉武魂殿的辦事方式。起初兩邊人爭執不斷，一份糧冊，來回退了三次。
她把兩邊負責人叫到一起，讓他們當面算。
算到天黑，錯誤找出來了，誰也沒了再說空話的精神。
白燼來接她，站在門口看了片刻，給還沒吃飯的人各添了一碗麵。
第二天，這件事傳進教皇殿，比比東只問了一句錢從哪出。
「白長老付的。」
她便沒再說什麼。
月底，首批聯合巡防隊交來回執。
有宗門弟子私自向商隊要路費，被焱當場攔下。帶隊長老以為他會顧忌剛剛歸附的情面，話說到一半，焱已經把被扣的貨車推回了路上。
那張回執最終送到千仞雪桌邊，她按既定章程扣掉罰款，同時把按時護送商隊的報酬發了下去。
長老再來時，臉色仍不好，卻帶齊了需要的帳目。
白燼翻過回執，特意把焱叫來，問他有沒有動手。
「沒動手，我把馬車抬起來了。」
「然後呢？」
「他們看見底下那塊石頭碎了，就把錢還了。」
白燼將紙放下，笑了一會兒，給他添了半天假。焱拿著批條走出門，又折回來確認了一遍，生怕這半天假後面還跟著一場夜訓。
白燼自己的日子也排得很滿。
上午帶隊訓練，下午去供奉殿，夜裡盤膝坐在天使神殿的外廊，將一小團蒼壓在指間。它起初有拳頭大，後來縮到指甲蓋大小，拉動的範圍卻始終保持不變。
魂力稍有散亂，掌心便會裂出一道口子。
他用反轉術式合上，再來一遍。
金鱷經過幾次，漸漸看明白了他的打算。
這小子在削減每一處多餘的消耗。
對尋常魂師而言，那點差別幾乎可以忽略。可白燼戰鬥時同時維持的空間變化太多，少漏一絲，連起來便能省下相當可觀的魂力。
千仞雪偶爾修煉結束，會在他旁邊坐一會兒。
有一天，她伸手撥開他的銀髮，發現鬢邊落了點灰。
「你在廊下坐了多久？」
「沒多久。」
她看向地上空了三隻的水壺。
白燼嘆氣，將蒼散掉。
「行，回去吃飯。」
四個月里，邪月進到六十九級。焱觸及七十級後，白燼帶他獵取一頭六萬多年的火土雙屬性魂獸，吸收第七環，達到七十二級。
拿到火焰領主真身的第一天，焱興沖沖找他試招。
白燼看了一眼窗外天色。
「等我把飯吃完。」
一炷香後，焱趴在訓練場裡，忽然覺得自己這頓打挨得很熟悉。
只是這次站起來時，他還能再放一次武魂真身。
白燼把水壺扔過去。
「能接第二輪了。明天繼續。」
神殿深處，千仞雪也已經卡在八十九級很久。
她這輪考核，要在天使聖劍外放的威壓中穩定領域，讓自身的神聖火焰與劍上的光明力量保持相應的節奏。
真正的聖劍懸在高台之上，距離她尚有數丈。
這點距離，她始終走不過去。
強行加快，體內的魂力就會被燒得沸騰；稍一遲疑，領域又會被壓回身體。
最嚴重的一次，她右臂被灼傷，白燼替她上藥時，連平時的玩笑都少了。
「你看見哪裡出問題了？」她問。
「肩膀。」
「具體呢？」
「你習慣先收肩，再送劍。武魂的力量在這裡停了半瞬，神力就會趁那個空隙壓進來。」
白燼在她肩後點了一下，沒有繼續替她安排。
她的領域，他能看見，實際如何執行，還得靠她自己調整。
第二天，千仞雪不再往前走。
她站在原地，一次次抬臂，放下，再抬起。那柄以魂力凝成的劍在掌中亮了又滅，六片羽翼逐漸與呼吸合上節奏。
左腿骨中蘊藏的空間力量偶爾擾動，她便將它收斂到腿部，不讓兩種力量在肩背處相撞。
到了第七日，她才重新邁步。
金色威壓沿腳面推來，千仞雪膝蓋微彎，讓力量順著軀幹向背部流去，羽翼隨之張開。
聖劍光芒落在她身上，原本滾燙的灼痛忽然輕了。
她抓住這一點變化，穩穩送出第二步。
腳下石板沒有再被踏裂。
體內積攢數月的魂力順著舒展的經脈涌動，衝到那處阻塞時，她沒有拼命加壓，反而緩緩吐出一口氣，讓全身一起承受。
一道金色圓環從她腳下盪開。
九十級。
千道流站在台下，握著權杖的手鬆開一些。
空中光芒匯聚，一顆金珠從聖劍下方緩緩落下，停在千仞雪面前。屬於這輪考核的獎勵，也隨著金珠一同映入她的意識。
神賜魂環。
她伸出手，卻在碰到珠子之前停了停。
腿部那塊早已融合的魂骨仍在發熱。未來天使傳承需要的神裝，與這塊左腿骨如何相容，還沒有答案。她不可能當它從未存在，另塞一塊同部位魂骨進去。
千道流看出了她的遲疑。
「先完成你自己的九環。後面的事，我們再想辦法。」
千仞雪收下金珠，向台下走來。
白燼正在門邊等她，手裡拎著一雙新靴子。
舊靴底已經被聖火燒穿了。
她接過去，忽然笑了。
「等我有了第九魂環，也跟你打一場。」
白燼低頭看她，伸手將一縷被汗水黏住的金髮撥開。
「可以。先說好，打輸不許不理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