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色光柱衝出巨口時，盆地中央的地面先消失了一層。
沿途的碎石還沒來得及飛起，已經被碾成細粉。白燼站在光柱正前方，兩指併攏，緩緩向上抬起。
他身後亮起三團蒼。
三處牽引同時發動，將金色光柱外層拉成旋轉的弧面。最中央那股力量沒有偏移，轟然撞進無下限的防禦範圍。
白燼整個人向後滑去。
腳下無形的立足點連續破碎，每退一丈，面前就鋪開一層新的空間。
六眼中的藍光越來越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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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鱷的第九魂技還在加壓，光柱深處，數道更凝實的金芒彼此糾纏，像鑽頭一樣向前擰動。
白燼看清了它們連線的次序。
左邊那道先鬆了半瞬，右邊便會補上。
他屈指彈出一小團赫。
赤光沿間隙鑽入，剛一接觸就被碾碎。可那處銜接還是頓了一下，三團蒼趁機向不同方向撕扯，將原本聚攏的光柱硬生生扯開三道口子。
金光從白燼肩側衝過，轟在無人山坡上。
山坡轟然塌陷，大片岩石滾進谷底。
白燼抬手擦過臉頰。
一條極細的血痕出現在指尖。剛才調整防禦的時候，他把更多魂力放在了正面，一縷貼身爆開的余勁擦破了皮膚。
對面黃金鱷王已經抬起前爪。
他咧嘴笑了。
「前輩，打臉要加錢。」
白燼沒有再後退。
他迎著尚未散盡的金色洪流沖了進去。
外層無下限不斷張開，將碎裂的魂力撥向兩側。蒼沿著他的前進路線一枚接一枚亮起，距離在腳下急劇縮短，銀髮幾乎拉成一道直線。
金鱷抬爪便拍。
白燼在爪鋒落下前消失，下一瞬，已經出現在黃金鱷王頭頂。
右腳踏住一片隆起的金甲，第二魂環驟亮。
牽引深入甲片縫隙，扯得鱷首向右一偏。白燼左手按住它的額頭，赫貼著掌心爆發。
轟鳴聲從頭骨傳向整個身軀。
黃金鱷王四肢一沉，隨即猛甩頭顱。白燼被掀上高空，胸前口袋裡的墨鏡滑了出來，鏡片剛離開他的保護，便被餘波震碎。
「我那副挺喜歡的。」
他看著飄落的碎片，語氣有點遺憾。
金鱷哪裡會給他閒聊的工夫，龐大真身縱身躍起，巨口合向半空中的白燼。巨尾繞到另一側，徹底截斷橫向退路。
白燼忽然閉上右眼。
無量空處展開。
極短的一瞬，金鱷眼前的景物全部變了。
他能看見每一粒石粉的邊緣，能感覺到甲片相撞時所有細小震動，這些原本應當被忽略的東西一齊湧入腦海，連同無數距離與方向，占滿了他的思緒。
九十八級的精神力立即反擊，金色魂光護住意識。
金鱷閉住雙眼，不再試著分辨那些湧來的景象。他以一次沉重吐息收束精神，把反擊壓向最先侵入的方向，背甲上的金光隨之猛漲。
這讓他掙出了更多活動的餘地，也使原先包住口鼻的護層薄了少許。
他掙脫得很快。
可爪子停頓的那一下，已經足夠。
白燼左手蒼、右手赫，兩種光芒在胸前交匯。藍與赤互相擠壓，中心凝成一小團濃郁的紫色。
他看見了口鼻前那處防護的變化，沒有向那裡下殺手，只把紫光對準金鱷抬起的前爪，讓接下來的攻擊能順著甲片向外滑走。對方一旦認負，這條預留的出路就能用來收束餘波。
調整發生在抬手之間。等金鱷徹底穩住精神，濃郁紫色已經映到他的鱗片上，逼得他將最後那一點可供騰挪的魂力也集中到身前。
千仞雪站直了。
山頂的長老們同時放出魂力，護住身邊的人。
呼延震盯著那團紫光，後背鑽石甲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來。
離得那麼遠，他仍感到胸口發緊。
「金鱷前輩。」
白燼睜開雙眼，蒼藍瞳孔清楚地映出那頭金色巨獸。
「接好了。」
極式·茈向前推出。
紫光掠過，黃金鱷王身前的魂力護層一層接一層凹陷。金鱷兩隻前爪交叉護住頭頸，厚重鱗甲被擦出大片火星，整個身體從高空砸向盆地。
白燼伸手握住虛空。
遍布石壁的錨點同時亮起，封住金鱷下墜的路線，也將茈的方向抬高了幾度。
紫色光芒擦過交叉的鱷爪，從右肩上方穿出，直衝高天。
雲層被貫穿，露出一道明亮的長口。
盆地里，黃金鱷王背部的甲片碎了一大片。
真身迅速收攏，重新化作金鱷的身形。他右肩衣衫破開，手背滴著血，雙腳距離地面僅有半尺，卻被鎖在那個位置。
白燼已經站在他面前。
兩指點著頸側，指端懸著一粒赤光。
金鱷試著轉動肩膀，周圍空間微微震盪。
他能掙開。
需要一點時間。
可那粒赤光，連一息都用不了。
兩人對視片刻，金鱷慢慢吐出一口氣。
「收了吧。」
白燼散掉魂技，順手扶住他的手肘。
「右肩別動，我看一下。」
銀白光芒沿手掌流過去，將金鱷肩頭裂開的傷口緩緩合上。
直到這時，山上的人才能順暢地呼吸。
邪月看著盆地里的白燼，忽然意識到，自己剛才攥月刃攥得太緊，掌心都留下了印。
焱張了張嘴，半天擠出一句：「咱們平時挨的，算什麼？」
胡列娜將視線從那道貫穿雲層的空隙收回來。
「算上課。」
呼延震沒有說話。
他先前只知道白燼能壓住兩大宗門，如今親眼看見金鱷認負，再回想年輕長老那張簽過字的巡防名單，許多顧慮便有了答案。
至少出了事，站在他們前面的那個人真能接住。
金鱷活動了一下恢復的肩膀，看向白燼發白的指節。
「你的消耗不小。」
「您也太紮實了。我好幾次都想給您換個殼。」
「九十八級積累的魂力，比你想得多。」
金鱷說著，往高處看了一眼。
「再往上，更難。」
白燼循著他的目光，望向供奉殿所在的山巔。
九十七級的魂力已經在經脈里重新轉動。剛才那場交手讓控制更加順手，離下一層卻依舊隔著厚厚的壁障。
他知道自己還差什麼。
面對金鱷時，他能看見每一次魂力轉接。可上回天使考核里的神力反衝，至今仍有一部分超出了六眼的理解。
「先吃飯。」
千仞雪落到兩人身旁，把一隻水壺塞給他。
白燼擰了兩下，右手細微地抖了一下。
她直接拿回水壺，擰開，再放進他掌心。
金鱷看在眼裡，忽然笑了一聲。
「以後總算有人盯著你了。」
白燼喝了口水，靠著石壁坐下。
「別說得這麼嚇人。她對我挺好的。」
千仞雪在他面前蹲下，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。
「今晚不准再練。」
白燼仰頭望天，過了一會兒，老老實實應了聲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