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的舊採石場，半個時辰內就被清空了。
千仞雪親自繞場一周，確認幾條進山小路都有人看守，才落到最高處的石台上。呼延震跟在她身後，看到盆地中央的兩個人，忍不住摸了摸鬍鬚。
金鱷斗羅已經許多年沒有當眾出手。
今天能站到這裡觀戰的，除了幾名長老，便只有獲得許可的宗門代表和黃金一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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焱兩條手臂還纏著布，擠到邪月身邊。
「你說，白長老能贏嗎？」
邪月沒答。他正盯著盆地里的白燼，那人繞著場地走了一圈，每隔一段距離，就用手指在石壁上點一下。
頭骨的光芒沿指尖沒入山體。
最後一枚虛空錨落下，白燼拍了拍手，回到金鱷面前。
「前輩，先約定一下，房子砸了，各賠一半。」
金鱷掃過四周光禿禿的山壁。
「這裡還有房子？」
「山後有人養蜂。」
「你倒是看得遠。」
白燼摘下墨鏡，折好，塞進胸前口袋。
「畢竟蜂蜜挺貴。」
金鱷低低笑了一聲。
下一瞬，他腳下的岩石整塊陷了進去。
金色光芒沿皮膚鋪開，鱗甲包住肩背，一雙手驟然化作粗壯利爪。九枚魂環從腳下升起，最後那枚紅色魂環展開時，盆地中的塵土齊齊貼住地面。
九十八級的魂力，毫無保留地壓了出來。
白燼的衣擺向後揚起。
他面前的空氣變得黏稠，原本落向地面的幾粒碎石懸在半空，緩緩旋轉。
黃、紫、五黑、雙紅。
九環亮起，六眼染上一層澄澈藍光。
金鱷一步跨到近前，右爪抓向白燼肩頭。爪尖離衣料尚有一寸，速度就慢了下來。
白燼正要抬指，一隻覆蓋金鱗的膝蓋已經撞向他的腰側。
與此同時，金鱷左腳踩裂地面，尾部橫掃，三股力量在他周圍同時爆開。
無下限擋住了爪與膝，周圍岩石卻在擠壓下層層粉碎。
金鱷沒指望第一擊就摸到他。
整個盆地的氣流被那記尾掃帶動，碎石、塵土、魂力衝擊纏在一起，持續向白燼站立的位置擠去。每一點逼近的力量，都需要他的魂力維持那段延長的距離。
白燼腳尖離地，向上浮起半尺。
「一上來就拆我的地板？」
他右手屈指，一團藍光在金鱷肩後亮起。
蒼的牽引驟然爆發。
金鱷背部的鱗片發出細密摩擦聲，左腳硬生生釘入岩層。他順著牽引轉身，粗壯尾部借勢甩出，砸在藍光外緣。
藍色光團向旁邊偏移了幾尺，尾尖擦過山壁，削下一長條石皮。
白燼眼神一動。
這老爺子，反應真快。
被蒼扯動的那一瞬，金鱷已經判斷出力的方向，乾脆用自己的重量加上去，將牽引變成了轉身的助力。
「光會拉人，可不夠。」
金鱷說話間，第四魂環亮起。
他周身金光壓縮，連鱗片縫隙都被厚重魂力填滿，右拳貼著先前留下的衝擊路徑直轟而來。
拳鋒進入無下限，速度驟降。
後面的魂力卻緊跟著湧上，壓得兩人之間的空氣發出尖嘯。
白燼抬起左手。
第三魂環閃亮，赫在掌心炸開。
赤光迎著拳頭衝出去，金色氣浪向兩側翻卷。白燼借反衝向後滑出，金鱷踏步追來，每一步都踩在他將要落腳的位置。
看台上的焱終於看懂一點。
金鱷根本沒追白燼移動的殘影。
他在逼白燼用魂技換位置。每當藍光亮起，下一記拳勢已經轟在那裡，魂力浩浩蕩蕩地鋪過去，幾乎不給人喘氣的空當。
場地里很快留下幾條交錯的溝。
白燼踩到其中一條邊緣時，金鱷突然加速，雙爪分抓肩腰，逼他從正前方退開。與此同時，老人腳跟翻起一片岩層，截住他最順手的斜向落點。
看台上，呼延震看得掌心發緊。這種貼身打法，換自己進去，第一輪就得被壓著挨打。
白燼卻在抬腳之前改變了蒼的位置。
藍光移到金鱷身側，讓迎來的右爪偏了細微的一線。他幾乎貼著爪背向里走，鞋底踩碎溝邊的石片，仍把身體穩穩留在了兩隻利爪之間。
白燼忽然收住後退的腳步。
一記金爪貼著鼻尖划過。
兩人間的距離在瞬息間縮短，他右手扣住金鱷手腕，無下限在接觸處開出極小缺口，左肘隨即撞向對方肋下。
砰！
金鱗震顫。
這一下砸得極實，連高處的邪月都聽見了骨肉撞擊聲。
金鱷眼底閃過一絲意外，左掌剛要抓住白燼，肋下那處藍光突然內收，將他的身體向前拉了一寸。
緊跟著，一記裹著赫的膝撞頂上腹部。
金鱷雙腳第一次離開地面。
他落地時，足跟劃開兩道深溝，金甲上有一小片鱗片翻起。
白燼甩了甩手，指節有些發紅。
「還挺硬。」
「你小子也捨得近身？」
「您這話說的。我長這麼帥，總得讓對手看清楚。」
金鱷嘴角微動，隨即抬起雙臂。
第七魂環亮了。
金色巨影從他背後升起，迅速占滿盆地。粗壯四肢踩在岩層上，背甲層層隆起，一頭龐大的黃金鱷王抬起頭，獠牙間流淌著濃烈金光。
尾部一擺，半面山壁直接凹了進去。
白燼眼前暗下來。
巨口落下，陰影將他完全罩住。
他抬眼，六眼真身同時展開，背後九環的光芒在銀髮間交錯。
蒼在左側山壁亮起，將他整個人橫向扯出。黃金鱷王的牙齒咬空，岩層卻被整齊啃掉一大塊，碎石從齒間滾落。
還沒等白燼站穩，巨尾已經迎著他的去路掃來。
這一記比人形時寬了數十倍，連落點附近的三枚虛空錨都被金色魂力淹沒。
白燼伸手一按。
無界封天！
尾部前方的空間驟然鎖住，金色巨尾撞上無形介面，龐大的身軀被自己的衝力帶得側轉。
封鎖處響起密集裂聲。
金鱷的魂力遠比他凝厚，那股力量仍在不斷加碼。
白燼在裂紋出現前主動撤開封鎖，踩著鱷尾上方的空氣躍起，右掌貼向那層厚厚的背甲。
赫沿掌心灌入。
赤色衝擊順著金甲向前奔涌，黃金鱷王前半截身體猛地一沉，兩隻前爪壓進地下，揚起的砂石衝到百丈高處。
金鱷抬起頭，嘴裡忽然亮起一團近乎白色的光。
白燼的笑意收住了。
第九魂環正在那龐大身軀下旋轉，紅光沿著每一片金甲向巨口匯集。
四周的空氣被吸了過去，連山頂落下的碎石都改變方向。
「躲開，外圍錨點就會先碎。」金鱷的聲音從真身體內傳出。
白燼懸在半空，回頭看了一眼後方的空山。
他把袖口向上挽了兩折。
「這才像樣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