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第189章 帶他來見你

  教皇殿的門剛開啟,白燼就聞到了墨水味。

  天天看小說->𝙩𝙩𝙠𝙖𝙝.𝙩𝙬

  比比東坐在長桌後,左手壓著一疊卷宗。聽見腳步,她沒有抬頭,只將手裡的筆擱在硯邊。

  「剛突破,就來找我要假?」

  白燼腳步一頓。

  「您把我想得太勤快了。我連假條都懶得寫。」

  千仞雪在旁邊捏了一下他的手。

  比比東的視線落到兩人交握的手上,停了片刻。

  殿內還有兩名執事。其中一人正要遞上帳冊,見狀,手僵在半空。比比東將帳冊接過來,吩咐他們明早再來,等腳步聲遠去,才看向千仞雪。

  「有事?」

  「我和他在一起了。」

  千仞雪說得很平穩。

  來時她想過許多話,到了這裡,只用了這一句。

  比比東看著她,神色沒什麼變化。窗外一陣風吹來,桌上幾張薄紙被掀起一角,千仞雪認出了其中的撫恤名冊。

  龍山一戰,死去的人仍在陸續被送回家鄉。

  母親今天顯然很忙。

  「你的考核透過了?」比比東問。

  「八十八級。」

  「進度尚可。」

  說完這四個字,她重新拿起筆。

  千仞雪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
  白燼忽然往前探了探身,想看桌上的檔案。

  比比東將筆橫在紙邊。

  「站好。」

  「我看看有沒有我的名字。您這個表情,很像已經給我安排好了活。」

  一份尚未蓋印的任命書被推了過來。

  白燼低頭掃了一眼,眉毛挑起。

  「宗門重選的會場防衛,歸附魂師整編,邊境巡查……您缺的是一個長老?」

  「你嫌少?」

  「我怕您把庫房鑰匙也塞給我。」

  比比東沒有接他的玩笑。

  「兩大宗門答應退出軍方,餘下的位置,總要有人補上。新來的宗主願意低頭,跟願意讓自己的弟子服從調遣,是兩回事。」

  她的筆尖點在任命書最下方。

  「你在外面認識的人很多。往後真有衝突,別人總會先猜你站哪邊。」

  千仞雪望向白燼。

  這個問題,他們在星斗大森林談過,在獵魂行動之前也談過。現在擺到母親面前,成了一份需要蓋印的文書。

  白燼拿過筆,直接在末尾寫下名字。

  他的字比人老實,收筆利落,沒有多餘的彎鉤。

  「猜起來挺費腦子,我給他們省點事。」

  比比東看了一眼簽名,沒有立即拿印。

  「天斗若先動手呢?」

  「打回去。至於打到哪裡,先把地圖和兵力拿來,別光給我一個國名。」

  「唐三若回來呢?」

  「他回來找小舞的藥,我幫他。他帶人來殺咱們的執事,我攔他。」

  白燼將筆放下,指了指旁邊那疊名冊。

  「舊帳有舊帳的當事人。您總不能讓一個剛領到第二魂環的孩子,替二十年前的事挨刀。」

  比比東目光冷了些。

  白燼迎著她看,臉上的笑意淡了一點,語氣卻沒變。

  「兩宗的協議還有效,已經繳械的人按軍令處理。這個條件,前幾天您蓋過印。」

  殿裡靜了一會兒。

  比比東將任命書轉到自己面前,落下印章。

  千仞雪卻沒有立刻把文書收走。

  「歸附宗門的傷亡撫恤,也要寫清楚。臨時徵召的人,家屬不能在宗門和分殿之間來回跑。」

  比比東翻出底下的一頁名單。

  「這裡有十七份,都是兩邊互相推回來的。理由寫得很好看,你拿去處理。」

  千仞雪接過來,低頭記住最上面的駐地。那地方她以前去過,離分殿有兩天路程,死者家屬若真走一趟,光食宿便得花掉不少錢。

  白燼將那頁紙從旁邊託了一下,免得被風吹走。

  她看見他的簽名還沒幹,墨跡在光下微微發亮,忽然覺得手裡這些紙比來時沉了許多。

  「宗門重選,三個月後舉行。我要看到你訓練的人能獨立帶隊。」

  「有傷亡限額嗎?」

  「你想把參選宗主打死幾個?」

  「我是問訓練。焱最近很有精神,我覺得還能加練。」

  千仞雪偏過頭,嘴角動了動。

  比比東的視線在她臉上掠過,手裡的印章沒有立刻放回盒子。

  這點短暫的笑意,她看著有些陌生。

  許多年裡,千仞雪站在她面前,脊背都挺得筆直。哪怕小時候,衣服穿得稍亂一些,被她看上一眼,也會急著將領口攏好。

  如今女兒依舊站得很直,手卻握在另一個人掌中。

  「你呢?」比比東問。

  千仞雪收起笑容。

  「歸附宗門的章程,我來擬。雪清河這個身份留下的關係還能用,但我不會再回去。」

  「你倒是安排得周全。」

  「做過那麼多年,總該剩下一點用處。」

  她說完,看了一眼桌上另外半疊卷宗。那裡壓著兩份意見相反的請示,同一條商路,天斗和武魂殿各自蓋了徵稅的印。

  「先把歸屬不清的關卡劃出來。否則我們在這裡收宗門,下面的人已經為一車糧食打起來了。」

  比比東看著那兩份請示,將它們抽出,推到桌邊。

  「明日給我。」

  千仞雪伸手接了。

  她等了片刻,見母親又翻開撫恤名冊,便輕輕吸了口氣。

  「還有,我今天帶他來,是想親口告訴你。」

  筆尖停住。

  「以後我們一起做什麼,也會親自來講。你可以對安排不滿意,直接告訴我。」

  白燼沒插話。

  他能看見千仞雪頸側微微繃起的肌肉。她面對九十多級的敵人都很少這樣,握著他的那隻手,掌心已有一點濕意。

  比比東抬眼,兩人的目光隔著長桌碰在一起。

  許久,她道:「別耽誤考核。」

  千仞雪點了下頭。

  「不會。」

  走出教皇殿,風迎面吹來。

  千仞雪一直走到台階盡頭,才鬆開攥著卷宗的手。紙角已經被她捏皺了。

  白燼低頭看了看,伸指將那一角撫平。

  「挺好,領了兩份活。下次來,記得提醒我走後門。」

  「走後門也跑不掉。」

  「那我走窗戶。」

  千仞雪終於笑了。

  「你以前真這麼幹過?」

  「窗框還在第三層。修好以後,比原來貴了兩倍。」

  「你賠的?」

  「扣的工資。那個月我在金鱷前輩那裡吃了十二頓。」

  說到吃,白燼摸了摸口袋,拿出一小包糖炒栗子。放了太久,已經不熱了。

  千仞雪望著紙包,忽然問:「剛才是不是很無聊?」

  「簽字的時候有點。」

  她瞥了他一眼。

  白燼剝開一顆栗子,送到她嘴邊。

  「你說話的時候還行。下回捏我輕點,手都快被你攥成魂骨了。」

  千仞雪咬住栗子,含糊地說了句活該。

  台階下面,等了半天的胡列娜終於咳嗽一聲。

  「白長老,二供奉找您。」

  「先說好,我沒去他那裡蹭飯。」

  「他說,您到九十七級了,有些東西可以試試。」

  白燼眼睛亮了。

  千仞雪熟悉這個神情。他在教皇殿看見任命書時,連坐直一點都嫌麻煩,如今聽見有人找他交手,腳下已經換了方向。

  「栗子留下。」她道。

  白燼把紙包塞進她手裡,笑著倒退兩步。

  「給我留兩顆。」

  「看你回來得早不早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