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斗大森林的清查持續了兩天。
三百一十四名獵魂人員中,一百九十六人在看見三重撤令後放下武器,七十三人參與維持鎖獸樁,剩下的人跟隨顧長夜抵抗。戰鬥中死了十一人,四十餘人受傷,沒有投降者被處死。
十二輛重車全部開啟,裡面還活著的魂獸被逐一放回森林。傷勢較輕的由小舞帶走,無法自行活動的暫時留在湖邊,唐三與奧斯卡替它們處理傷口。幾名主動投降的治療系魂師也被允許幫忙,手腕上的魂力鎖沒有解除,至少能使用最基礎的止血能力。
二明把最後一輛血槽車砸成了鐵片。它原本還想連空車一起扔進湖裡,被大明攔住,只好把鐵片堆在岸邊,等武魂殿執法隊帶走。玄元滄海瓶收出的暗紅水珠則封進三層玉盒,由元羽親自保管,免得羅剎污染再次落進森林。
唐三讓白鶴把戰場位置全部畫在地圖上。哪根鎖獸樁由誰維持,哪支隊伍在撤令後繼續攻擊,投降者和執法魂師各留一份記錄。以後有人推翻口供,至少還有現場痕跡能夠核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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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長夜的屍體、黑弓殘片和舊任務冊被一併封存。任務冊里記錄著他二十多年抓捕魂獸的地點、年份與分配去向,也寫著空心鬼藤被改造成陣心的經過。
顧長夜曾經完成過不少危險任務,記錄里也有救下村鎮和清理狂化魂獸的功績。千仞雪沒有讓人撕掉這些頁,也沒有用過去功勞抵掉今天的圍獵。整本任務冊原樣裝箱,功勞、違令和死亡結果都留給聯合核驗席確認。
薩拉斯被押到核心湖邊時,已經換下白金主教長袍。
「血陣由顧長夜準備,我只負責核對小舞身份。」他看向千仞雪,「少主,我在天鬥武魂聖殿多年,沒有功勞也有苦勞。顧長夜已經死了,您不能把他的事全算到我頭上。」
千仞雪把一隻傳信筒放在他面前。
裡面裝著薩拉斯三日前寫給顧長夜的信。他在信中明確提到停戰令已經屆滿,卻故意隱去三年非戰協議和舊令銷號,還建議顧長夜先拿到魂環,再向教皇殿報告。
「鎖魂天網由你指揮,邊境哨站也是你讓人清理的。」千仞雪道,「空心鬼藤的帳會查顧長夜,你做過的事也不會落在他名下。」
薩拉斯臉色發白:「教皇冕下會見我嗎?」
「回武魂城以後,你可以在聯合核驗席上見到她。唐門和七寶琉璃宗都會派人旁聽。」
唐三讓白鶴抄走任務冊與口供副本。千仞雪沒有阻攔,還讓胡列娜把投降者的姓名、知道舊令失效的時間和實際行動分別登記。有人只負責押車,有人親手把魂獸塞進血槽,兩者不會得到同樣處理。
小舞一直站在大明身邊看著。
千仞雪整理完名冊,走到她面前。兩名女子過去只在總決賽遠遠見過,眼下一個已經公開六翼天使身份,一個也不再隱藏十萬年魂獸氣息。
「這次圍獵沒有得到現任教皇授權。」千仞雪道,「舊令出自武魂殿,令牌沒有及時收回,責任也在武魂殿。參與者會按名單處理,結果送一份到唐門。」
小舞問:「比比東還會獵殺別的十萬年魂獸嗎?」
「她沒有答應永遠停止獵魂。成熟期化形魂獸和十萬年魂獸的處置,現在必須由教皇殿、供奉殿共同核驗,地方分殿無權私自行動。」
「所以以後還有可能。」
「有。」千仞雪沒有避開她的目光,「眼前這批人不會再拿廢令進森林。我只能先把能執行的事做完。」
小舞看了她片刻:「我不信武魂殿,也不會因為你抓了薩拉斯,就放下我母親的事。」
「那件事不歸我替你放下。」
兩人的談話到此為止。小舞沒有道謝,千仞雪也沒有要求。她轉身去檢查最後一批押送名單,胡列娜已經在馬車旁等她。
另一邊,雪夜派來的使者把三角藍罩交到唐三手中。
「陛下說,此物名為瀚海乾坤罩,收藏在天斗皇室寶庫多年,沒有人能看出完整用途。唐門救了陛下一命,這件東西留在皇室也只是擺設,贈給唐宗主更合適。」
藍色罩子只有巴掌大小,表面像由整塊藍寶石雕成,內部不斷流動著水波紋路。唐三剛注入魂力,瀚海乾坤罩便射出一道藍光,在地面投出一片陌生海圖。
海圖中央有一座島,周圍標著密集暗流與海魂獸活動區域。
元羽體內的水紋也跟著亮了一下。玄元滄海瓶從法輪旁自行浮出,瓶口朝向海圖西側。
胡列娜看到島嶼形狀,立刻想起一份教皇殿舊檔:「武魂殿多年前派人登陸過一座海島。兩千名魂師去了,最後只有不到百人回來,領隊還折損了兩名封號斗羅。」
「海神島。」千仞雪道。
她讓人從顧長夜行囊中取出幾張舊海圖。顧長夜過去三年以調查海魂獸走私為名,實際也在找海神島路線。幾張海圖與瀚海乾坤罩投出的區域互相補全,連瀚海城出海港口都標得清楚。
唐三看向小舞:「我要去。」
「我也去。」
大明和二明沒有立即開口。小舞在森林生活五年,修為已經到六十級關口,留下可以繼續自行凝聚魂環,跟唐三出海則會面對連武魂殿都吃過大虧的海域。
二明先撓了撓頭:「你留在這裡,也不會安穩修煉。」
大明低下牛首:「去吧。每隔三個月送一封信回來。遇到不能應付的敵人,先走,不要又想著替所有人擋。」
小舞伸手抱住大明額頭,又跑過去抱了抱二明粗大的手指。
唐三在旁邊道:「我會帶她回來。」
二明低頭看他:「你也得回來。少一個,小舞姐照樣會生氣。」
唐三點頭。
傍晚,武魂殿押送隊準備啟程。元羽站在車架旁檢查右手,連續開啟界門留下的紅痕還沒有退。千仞雪拿著繃帶走過來,直接把他的手腕拉到面前。
「九十三級封號斗羅,連包紮都不會?」
「已經九十四級了。」
「那就更該會。」
她把藥膏塗在紅痕上,繃帶繞過掌心,最後在手背打了一個很緊的結。元羽動了動手指,伸手去拿酒壺,被她先一步按住。
「裡面還是水。」
「回武魂城總能換成酒吧?」
「看你傷什麼時候好。」
元羽靠在車門邊:「我要跟唐三去海神島。」
千仞雪的手停了一下。她早已猜到玄元滄海瓶與海圖同時出現意味著什麼,只是聽他親口說,心裡仍有些發緊。
「我回去以後也會開始天使神考。」她道,「海神島離武魂城很遠,金羽上的燈印未必能傳到。」
元羽取下腰間一枚銀色小環,扣在金羽旁邊:「這是界門印記。現在隔遠了開不了門,至少能讓我知道印記還在。」
「若印記碎了呢?」
「我就回來找你。」
千仞雪看著他:「別說得這麼輕鬆。」
「那換一句。」元羽收起笑意,「你完成天使神考,我從海上回來。到時候還有話沒說完。」
千仞雪沒有問是什麼話,只把他的手重新握緊。
唐三再次向瀚海乾坤罩注入魂力。藍色海圖緩緩收攏,中央浮出一柄三叉戟圖案,戟尖直指西方大海。
元羽體內九道神考印記同時發亮。
海圖上方,傳來一聲帶著幾分警惕的神念。
「這個人,不許碰我的海神九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