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使神像高懸在供奉殿深處。
千仞雪站在神像前，六翼收於身後。金色魂力從腳下升起，沿著石壁上的古老紋路一路向上，最後匯入神像眉心。
白燼坐在殿門外的台階上。
「我不能進去？」
千道流閉目立在一旁：「這是她的心境考核。你進去，只會成為題目的一部分。」
「聽起來我很重要。」
「安靜。」
「大供奉，年紀大了更要多聊天，對身體好。」
千道流睜開眼睛，白燼立刻做了個閉嘴的手勢。
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，𝔱𝔱𝔨𝔞𝔫.𝔱𝔴超實用 ,提供給你無錯章節，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
過了片刻，千道流主動開口：「心境考核無法依靠外力。她若走不出來，你的力量再強也幫不了她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你看起來並不擔心。」
白燼靠著石柱，抬頭看向緊閉殿門：「她在天斗一個人撐了那麼多年，剛回武魂城時還能面不改色地跟我吵架。要是連她都過不了，這道題本身就有問題。」
千道流看了他一會兒，重新閉上眼。
「你倒信她。」
「喜歡一個人，總不能只喜歡她需要我救的時候。」
這句話說完，白燼自己先安靜下來。千道流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，沒有揭穿他泛紅的耳尖。
殿內，金光已經吞沒千仞雪。
她再睜開眼時，四周變成了天斗皇宮。
記憶中的寧風致坐在書案後，耐心替雪清河講解治國之道。侍女端來熱茶，禁衛在長廊巡視，一切都與當年相同。
千仞雪低頭看見屬於雪清河的雙手。
鏡中的人溫和、克制，擁有寧風致的信任，也擁有天斗百官的擁護。只要繼續走下去，他或許真能成為一位受人敬愛的帝王。
「留下。」
宏大的聲音在皇宮上方響起。
「捨棄千仞雪的牽掛，你可以成為完美的雪清河。」
千仞雪看著鏡子，抬手將其擊碎。
「他已經結束了。」
場景隨之變化。
教皇殿出現在眼前。比比東站在高台上，終於朝她露出一個溫柔笑容。千仞雪等了很多年，才從母親臉上看到這樣的神情。
「留下。」
那個聲音再次響起。
「放下質疑，遵從她的一切，你會得到渴望已久的認可。」
千仞雪向前走了幾步，在距離高台很近的位置停下。
「我想得到她的認可。」
她承認得很平靜。
「可我不會用自己的判斷去換。」
比比東的身影化作金色碎片。
碎片重新聚合時，白燼出現在她面前。
他沒有戴眼罩，蒼藍眼眸帶著熟悉笑意，伸手邀請她離開武魂城。
「這裡太累了。」幻影說道，「跟我走吧。武魂殿、天斗、神考，全都丟給別人。我們想去哪就去哪。」
這句話曾經是千仞雪最隱秘的願望。
沒有臥底身份，沒有母女之間多年積下的隔閡，也沒有少主肩上的責任。只要握住那隻手，她就能得到一個輕鬆得近乎奢侈的人生。
千仞雪看了他很久，忽然抬劍拍開那隻手。
「你學得一點都不像。」
幻影臉上的笑僵住。
「他會嫌任務麻煩，會在出發前想盡辦法討價還價。真遇到事情，他永遠站在最前面。」千仞雪劍鋒划過幻影胸口，「他不會叫我丟下自己該做的事。」
白燼的身影在劍光里消散。
千仞雪胸口泛起一點失落，很快又變成笑意。她終於明白，這場考核並不要求自己否認感情，它要看她會不會借感情逃避選擇。
供奉殿、天斗皇宮與戰場不斷從碎片中閃過。千道流的期待，寧風致失望的眼神，白燼在長廊上笑著伸出的手，一一浮現在她面前。
最後，那道宏大聲音問她。
「天使執掌秩序。感情會帶來偏袒，牽掛會產生軟弱。斬斷它們，你才能得到純粹的力量。」
六柄金色長劍懸在半空。
每一柄都指向一段牽掛。
千仞雪沉默很久，忽然想起七寶山門的夜晚。她對寧風致懷有愧疚，所以親手歸還玉佩；她關心白燼，所以跟他並肩承擔比比東的威壓。那些感情沒有替她做決定，也沒有讓她逃避代價。
「天使的劍若連人心都要一起斬，守下的秩序還有誰願意活在裡面？」
她抬起天使聖劍，指向高空。
「我會偏袒，也會犯錯。我的責任，是看清偏袒以後仍然做出選擇，犯錯以後親手彌補。」
六柄金劍同時震動。
宏大聲音驟然冷厲：「你拒絕純粹？」
「我拒絕把無情當成強大。」
六柄金劍同時調轉方向，一齊刺向千仞雪。
第一柄穿過左翼，第二柄釘入右肩。劇痛清晰得如同真實，她被劍勢壓得單膝跪下，手中聖劍也在顫動。
那些金劍分別承載著欺騙、愧疚、渴望、責任與愛。神考沒有允許她用一句話輕易帶過，所有被她接受的牽掛都化成重量，壓在六翼之上。
千仞雪一點點站起來。
她拔出肩頭金劍，沒有將它斬斷，反手收入自己的羽翼。其餘劍刃也被她逐一接納。每收下一柄，魂力便沉重一分，眼神卻更加清醒。
「這些都是我的。」
最後一柄金劍融入聖劍，劍身上多出一道細密羽紋。
千仞雪一劍斬下。
金色世界從中央裂開。
供奉殿外，千道流猛然睜眼。神像上的光由金轉白，整座武魂山都在輕輕震動。
白燼站起身：「動靜有點大。」
「她改了考核的答案。」千道流眼中既有震驚，也有欣慰，「天使神沒有否定她。」
殿門突然開啟。
金光從門內伸出，如同一條長河捲住白燼。無下限剛剛展開，額間便多了一枚灼熱的天使印記。
「她的考核，為什麼抓我？」
千道流沉默一瞬：「你自己心裡沒數？」
「有一點。」白燼看著迅速逼近的光，「主要想聽別人確認。」
下一刻，他被拉入考核空間。
腳下是一片破碎天穹。
千仞雪站在遠處，手持聖劍，長發在神力風暴中飛揚。她對面還有另一個千仞雪。
那道身影有六隻純白羽翼，雙眼空洞，身上沒有任何屬於人的氣息。
白燼剛要靠近，金色鎖鏈便從天而降，纏住他的手腳。
考核規則隨之浮現在腦海。
他只能穩定這片空間，不能替千仞雪擊敗神力化身。
「看來得你自己打。」白燼試著扯了一下鎖鏈，「要幫忙喊得大聲點，我負責精神支援。」
千仞雪回頭瞪他：「閉嘴，看著。」
她舉起聖劍，主動迎向那道完美無缺的天使之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