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燼回到武魂城的第一件事，是睡了兩個時辰。
第三個時辰剛開始，教皇殿的人便敲響了房門。
他頂著一頭亂髮走進大殿，發現該到的人一個不少。比比東坐在高位，長桌兩側站著菊、鬼、蛇矛與刺豚四位封號斗羅。胡列娜三人剛換過藥，千仞雪則站在靠近高台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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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報告寫完了？」比比東問。
「寫了一半。」
「另一半呢？」
「睡醒再編。」
菊斗羅迅速低下頭，肩膀抖了一下。
比比東抬手把兩份協議丟到白燼面前。
「你把滅宗令改成了停戰協議，放走兩名宗主與四名封號斗羅，還歸還了大部分宗門財產。」
「您漏了重點。」白燼拿起協議，指向落款，「他們都簽字了。」
「五年。」
「五年夠做很多事。」
白燼走到天斗地圖前，拔掉七寶城與龍山上的兩面藍旗。
「七寶琉璃宗失去軍械倉庫，宗門魂師退出帝國軍隊。藍電霸王龍家族封山，駐外長老全部召回。唐三就算現在從海神島回來，也借不到兩宗的兵。」
他又把幾條商路圈出來。
「七寶的生意還在，武魂殿能透過貿易稅與審查掌握流向。藍電霸王龍家族的產業需要修復，他們未來三年都得從武魂殿控制的城市採購物資。兩宗活著，比兩片廢墟更能穩住天斗。」
鬼斗羅把另一份統計推到桌面。
「七寶城繳獲軍械四萬餘件，龍山外圍的三十七處駐點已經解除武裝。兩宗在天斗軍中的魂師名單也送到了各處分殿，預計半個月內完成撤離。」
比比東掃過數字：「原計劃能夠得到兩宗全部財產。」
「還會得到兩座需要常年駐軍的廢墟。」白燼在地圖上點了點，「七寶商路牽著半個天斗的生意。全吞下去，各地商會會連夜把錢和人送去星羅。藍電一族的附屬家族更多，滅掉主宗以後，他們散開做邪魂師，比留在龍山更麻煩。」
千仞雪接過話：「目前兩宗自行約束附屬勢力，武魂殿只需監督協議。省下的人手足夠整合下四宗，也能提前布局兩大帝國邊境。」
比比東沒有反駁。
獵魂行動最初追求的是徹底清除威脅。白燼交回來的結果少了幾座寶庫，卻讓威脅停在可控制的位置，還給武魂殿留下了繼續利用兩宗的餘地。
比比東目光落在地圖上。
「你相信他們會守約？」
「我相信寧風致會算帳，也相信玉元震愛惜宗門。再說了，我又沒打算五年都在外面亂跑。」
千仞雪看了他一眼。
比比東聽出了話外之意：「你準備回武魂殿？」
「這裡好歹管飯。」白燼笑道，「偶爾出去透氣，平時多回來住。省得某些人總擔心我被唐三拐走。」
「誰擔心你？」比比東聲音冷了幾分。
「我沒點名。」
殿內幾位封號斗羅同時研究起了地磚。
比比東眼底掠過一絲惱意。下一刻，紫黑色魂力從教皇權杖中湧出，羅剎氣息化作一柄無形長鐮，直壓白燼精神海。
大殿內的溫度驟然降低。
巔峰封號斗羅的威壓裹著神考力量，普通魂聖連站立都難。胡列娜三人的臉色瞬間發白，菊、鬼兩位斗羅也下意識運轉魂力。
白燼沒有退。
無下限在精神海外圍展開，六眼一層層拆解那股惡意。羅剎氣息比尋常魂力更加黏稠，不斷侵蝕空間邊界。他的長袍無風自動，腳下地磚裂開數道細紋。
「你說想解決武魂殿與唐三之間的矛盾。」比比東的聲音從高處落下，「若他將昊天錘指向這裡，你站在哪一邊？」
白燼臉上的笑淡了。
「武魂殿。」
答案沒有半分遲疑。
「這裡養我長大，給我身份，也給了我能選擇生活的底氣。唐三若來殺無辜殿員，我會按住他。武魂殿若有人拿平民的命邀功，我也會按住那個人。」
「包括我？」
「您真想試？」
兩人的視線在半空相撞。
羅剎威壓繼續增強。白燼腳下裂縫擴大，蒼藍眼眸卻越來越亮。
千仞雪忽然走到他身邊。
天使聖光鋪開，替胡列娜等人擋住溢位的神力。她沒有站到白燼前面，只與他並肩承受壓力。
「獵魂行動的修改，我同意了。」她望著比比東，「責任也有我一份。」
比比東看著兩人，握住權杖的手指緩緩收緊。
片刻後，殿內威壓消散。
「七寶與藍電兩宗列入五年監察名單。兩份協議送交長老殿備案，所有違反新軍令的執事公開審判。」
比比東重新坐回教皇座。
「獵魂行動，完成。」
白燼沒有立刻接話。
「卷宗里的原始命令也得封存。」
比比東抬眸：「你要留下證據給誰看？」
「給以後負責行動的人看。」白燼說道，「他們得知道今晚改過命令，也得知道戰場上服從誰。否則下一次，又會有人拿三年前的一張紙當藉口。」
菊斗羅與鬼斗羅對視一眼，同時表示贊同。兩人親歷龍山混戰，最清楚多套命令並行會造成什麼後果。
比比東沉吟片刻，命人取來教皇印，在原卷宗末頁添上一行批示。
從今以後，涉及宗門級別的軍事行動，投降、撤離與戰俘處置必須在出發前寫明。臨時更改命令時，以戰場最高指揮者的魂力印記為準。
這一行字沒有獵魂行動那麼耀眼，卻能在未來救下許多人。
胡列娜終於鬆了口氣。
「另外，七大宗門重新排位的籌備立即開始。象甲宗等下四宗會公開支援武魂殿。天斗失去上三宗支援後，帝國境內各公國也該做出選擇了。」
這才是比比東真正看重的結果。
兩大宗門沒有消失，依舊被迫讓出戰場。武魂殿既拿到了戰略優勢，也少背了兩筆滅門血債。
白燼打了個哈欠：「那我能回去補覺了嗎？」
「千仞雪留下。」
「哦。」
白燼轉身走出兩步，又被千仞雪拽住衣袖。
「等我。」
她額間的天使印記越來越亮。被獵魂行動耽擱的下一輪考核，已經開始催促她進入供奉殿。
白燼低頭看了看那隻手，笑道：「這次還要求考核獎勵嗎？」
「看你表現。」
「突然精神了。」
比比東面無表情地拿起權杖。
兩人很識趣地一起出了大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