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塊山岩停在半空。
緊接著是第二塊、第三塊。
銀色邊界沿山勢向外延伸，將斷裂的岩層一塊塊釘回原位。數以萬噸計的山體壓在無形空間上，白燼腳下不斷傳來碎裂聲，九枚魂環的光芒也開始輕微搖晃。
「我只能穩住一刻鐘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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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聲音傳遍龍山。
「想活的趕緊動，發呆不算臨終遺願！」
邊界外側，一座陣台突然徹底斷開，裹著數十名昏迷弟子向山澗滑去。白燼目光一轉，銀色空間當即在山澗上方結成斜面。陣台撞上去後改變方向，貼著山壁緩緩滑到平地。
這一分神讓正上方的壓力驟然增大。白燼膝蓋微屈，鞋底陷入岩層，鼻腔里泛起淡淡血腥味。他抬手擦了一下，發現指尖乾淨，心情頓時好了些。
「還行，形象保住了。」
千仞雪最先反應過來。
六翼天使真身在她身後展開，金色聖光沖入遍布裂縫的山谷。她沒有嘗試托起整座山，只把光芒化作一條條清晰路徑，照亮還未坍塌的出口。
「所有執事聽令，先救被埋者，再帶傷員下山！」
蛇矛斗羅與刺豚斗羅分守兩處裂谷。菊斗羅張開花瓣托住落石，鬼斗羅則潛入山影，把困在洞中的人接連送出。
藍電霸王龍家族的魂師仍有遲疑。
邪月抹去嘴角血跡，月刃猛地斬向他們身後的石壁。半截山崖應聲滑落，露出埋在下面的十幾名族人。
「看什麼？」他冷聲道，「想讓武魂殿的人替你們把活全乾完？」
這一刀像是把眾人劈醒了。
龍山弟子紛紛收起敵意，跟著武魂殿魂師一起挖掘廢墟。前一刻還在交戰的兩群人，此時同扛一塊巨石，誰也顧不上計較肩膀挨著誰。
另一處谷口被雷火堵住。
焱全身覆蓋岩漿鎧甲，雙拳轟入地面。熾熱岩流沿山縫逆向衝擊，將那片雷火頂上半空。他的魂力在高壓下越轉越快，積蓄許久的瓶頸終於鬆動。
六十五級。
焱大笑一聲，剛想炫耀，頭頂便落下一塊磨盤大的石頭。
胡列娜的狐尾把他卷到旁邊。
「突破歸突破，腦子記得帶上。」
「我看見了，正準備躲。」
「你最好是。」
邪月護著最後一隊孩子穿過谷口，體內魂力也在持續煉化中邁過關隘，穩穩停在六十四級。
三人來不及慶祝，又轉身沖向下一處塌方。
山巔忽然傳來龍吟。
玉元震從碎石中掙紮起身。武魂真身已經解除，他全身浴血，額頭裂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，脊背依舊挺得筆直。
一名長老急聲道：「宗主，後山還有三百名外門弟子！」
玉元震抬頭看向白燼。
銀髮青年獨自站在崩裂山峰上，雙臂微微張開，彷佛正在托著整片天地。那張總掛著笑的臉沒了輕鬆，額角青筋清晰可見。
「愣著做什麼！」玉元震轉身怒吼，「救人！」
他拖著重傷身體沖向後山，龍化右臂插入落石，一把掀開堵住山洞的巨岩。武魂殿的一名執事在旁邊幫忙，兩人對視一眼，誰都沒有說話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
白燼腳下的邊界越來越暗。他能鎖住每一塊岩石的空間位置，山體內部積壓的雷電卻仍在衝擊封鎖。六眼高速運轉，眼底逐漸浮現血絲。
千仞雪送走一隊傷員，折返回他身邊。
「還剩西側兩個山洞。」
「七分鐘。」
「撐得住？」
白燼偏頭看她：「你這問題很傷自尊。」
「看來還能貧。」千仞雪把手按在他背後，精純天使魂力緩緩注入，「那就再撐一會兒。」
溫暖魂力湧入經脈，白燼緊繃的手指稍稍放鬆。
他笑了一下：「有人在背後撐腰，感覺確實不錯。」
千仞雪耳尖微紅，手上魂力卻沒停。
最後一名傷員被鬼斗羅帶出山谷時，白燼五指猛然合攏。
「無界封天，落！」
銀色邊界向山體內部收縮。幾座已經斷開的山峰沿原來的裂縫緩緩下沉，轟鳴聲持續了十幾息。煙塵沖天而起，又被千仞雪的聖光推向無人區域。
龍山矮了近百米，總算沒有徹底崩塌。
白燼從空中落下，鞋底剛沾地便晃了一下。千仞雪伸手扶住他，他順勢把半邊重量都壓過去。
「好累。」
「剛才打架時怎麼沒見你累？」
「打架有意思，搬山算苦力。」
玉元震走到兩人面前。他先看了一眼獲救的族人，又望向被封住的雷陣廢墟。
「我輸了。」
白燼站直身體：「坐下談？」
「談。」
臨時桌案就擺在山腳。
藍電霸王龍家族接受五年封山，停止向天斗軍方輸送魂師，撤回在各軍團任職的宗門長老。武魂殿撤出龍山，歸還宗門典籍與非軍用財物，同時承認藍電霸王龍家族在領地內的自衛權。
玉元震額外提出一條。
「今晚殺我降者，必須償命。」
「可以。」白燼點頭，「龍山一方借投降偷襲的七個人，同樣交出來。」
玉元震眉頭一沉。
「怎麼，只許你的人講規矩？」
兩人對視片刻，玉元震最終冷哼一聲：「一起交。」
傷亡清點到天亮才結束。武魂殿戰死三百餘人，藍電霸王龍家族死傷更多，護宗雷陣與外層山門盡毀。這個結果仍然沉重，卻遠遠低於卷宗中預估的滅宗數字。
玉元震在協議上按下宗主印。
「五年後，我會親自去武魂城取回自由。」
「歡迎。」白燼收好協議，「記得提前通知，我讓食堂多做兩個菜。」
玉元震額角跳了跳，轉身便走。
菊斗羅看著那道背影，低聲感嘆：「能把老龍氣成這樣，你也算有本事。」
「我剛救了他全家，他總不能回頭咬我。」
「他真敢。」
「那下次拔牙。」
太陽從雲層後升起時，兩路獵魂行動全部結束。
七寶琉璃宗退出戰爭，藍電霸王龍家族封山。天斗帝國失去兩大宗門的魂師支援，武魂殿付出的傷亡也控制在原計劃的三成以內。
白燼坐在返程馬車頂上，枕著雙手打了個哈欠。
千仞雪坐在他身邊，肩膀輕輕碰著他的手臂。
遠處，武魂城的金色尖頂已經出現在晨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