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卷宗攤在桌上,紙頁很薄,壓住的卻是兩座宗門。
白燼從頭翻到尾,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了。
行動分成兩路。四名封號斗羅帶隊夜襲七寶琉璃宗,另一路直取藍電霸王龍家族。卷宗里連撤退路線、接應地點與屍體處置都寫得清清楚楚,唯獨沒寫停手的條件。
「準備多久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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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三年。」比比東平靜地回答,「雪夜病重,天斗朝局動盪,唐三遠赴海神島。錯過今晚,武魂殿還要再等幾年。」
白燼合上卷宗:「兩路人已經出發了?」
「兩個時辰前。」
殿內安靜下來。
比比東看著他,紫色眼眸沒有多少情緒。獵魂行動透過了長老殿與教皇殿的共同決議,調動的人手遍及數十座分殿。就算白燼當場把卷宗燒了,那些人也不會停下。
「你想保七寶琉璃宗,理由我可以理解。」她說道,「塵心和古榕與你有舊,寧榮榮又是唐三的同伴。藍電霸王龍家族呢?」
「沒什麼交情。」白燼把卷宗推回去,「可這份命令連外門弟子和家眷都算進了目標。教皇冕下,打贏和殺光,中間差著好幾萬條命。」
「留下他們,便會留下敵人。」
「殺到最後一人,也會多出幾萬戶仇家。」
比比東的指尖輕輕敲了一下扶手。
殿門外傳來腳步聲。千仞雪推門進來,額間的天使印記仍泛著微光。她原本已經走到供奉殿,聽見調兵鐘聲後又折了回來。
「七寶琉璃宗那一路,我去。」
比比東看了她一眼:「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?」
「寧風致教過我十幾年。」千仞雪神情平靜,「我騙過他,也利用過他。今晚若還躲在後面,太難看了。」
白燼偏過頭:「你這麼嚴肅,我都不好意思誇你了。」
「閉嘴。」
「好的,少主殿下。」
比比東沒有理會兩人的小動作。她起身走下高台,魂力威壓隨腳步鋪開,殿內的燭火齊齊矮了一截。
「說出你的辦法。」
白燼抬手按住卷宗,蒼藍色眸子在燭光下透亮得驚人。
「獵魂行動繼續。」
千仞雪微微側目。
「七寶琉璃宗富可敵國,輔助能力又足以改變一場戰爭。藍電霸王龍家族控制著天斗境內的大量魂師資源。讓他們繼續替天斗與唐三提供人手,武魂殿遲早要付出更大的代價。」
白燼翻到部署圖,在兩個宗門的位置分別畫了一道圈。
「今晚拆掉他們的戰爭能力,切斷兩宗與帝國軍方的合作,迫使他們退出未來五年的魂師戰爭。武魂殿要的地盤、資源與戰略隔離,一樣不少。」
比比東冷聲道:「他們若不答應?」
「先打服,再談。」
熟悉的輕鬆重新回到白燼臉上。他屈指點了點自己的眼罩,笑得很欠。
「這方面我挺擅長。」
比比東沒有被他的語氣帶過去。
「塵心和古榕若護著寧風致死戰呢?」
「我會擊敗他們。」
「玉元震若寧可毀掉宗門,也不肯交出兵權呢?」
「先保住山裡的人,再拆了他的陣。」
「你還沒有回答最重要的事。」比比東走到他面前,「他們若將刀指向武魂殿的人,你下不下得去手?」
白燼迎著她的目光,回答得沒有半點含糊。
「塵心和古榕跟我喝過酒,玉元震也算一位值得尊敬的宗主。交情不等於免死牌。他們真要追殺已經放下武器的殿員,我會廢掉他們;再往前一步,我照樣會殺。」
千仞雪站在旁邊,眼底那點擔憂慢慢散去。
白燼可以試著消解仇恨,也願意替無辜者擋刀。他從未準備拿武魂殿的命去換一聲好名聲。
「我想少死人,不代表我怕死人。」白燼重新翻開部署圖,「今晚必須讓兩宗退出戰場。該贏的,我一寸都不會讓。」
「你要保住兩宗,還要讓他們簽下城下之盟。」比比東盯著他,「任何一處失手,武魂殿都會腹背受敵。」
「所以我要兩路行動的最高指揮權。臨陣濫殺者,不論屬於哪座殿,先撤職,再問罪。投降者收押,負隅頑抗者照殺。宗門寶庫按軍資查封,民用財物不許碰。」
「你倒會替我改命令。」
「一家人說什麼替不替的。」白燼笑道,「您負責點頭,我負責挨罵,多合理。」
比比東看了他很久,忽然取出教皇令,按在卷宗上。
「可以。」
千仞雪眼神一動。
「別高興得太早。」比比東語氣冰冷,「行動目標不能打折。七寶琉璃宗必須解除宗門武裝,藍電霸王龍家族必須退出天斗軍方。若有人借投降拖延時間,你親手處理。」
「成交。」
「還有。」
比比東看向白燼。
「出了差錯,你承擔全部責任。」
白燼拿起教皇令,隨手系在腰間。
「我長這麼好看,確實適合被寫在最前面。」
半刻鐘後,武魂城上空響起第二輪急鍾。
菊斗羅與鬼斗羅轉向藍電霸王龍家族,胡列娜、邪月、焱帶領執事隊隨行。七寶琉璃宗一線由白燼接管,千仞雪同行。更改後的軍令透過各處分殿飛速傳遞,卻仍慢於已經出鞘的刀。
白燼站在武魂城城頭,朝千仞雪伸出手。
「抓緊。」
「你敢把我甩出去,我回來就拆你的屋子。」
「那間屋子總共兩把椅子,你好狠的心。」
千仞雪剛握住他的手,腳下空間猛然摺疊。
夜色被拉成一條漫長的黑線。群山、河流與燈火在兩側飛速後退,狂風剛要貼近,便被無下限隔在身外。
千仞雪在急速移動中看向他:「你剛才對母親說的話,認真的?」
「哪句?我今晚說了很多帥話。」
「塵心他們若傷害殿員,你會下殺手。」
白燼安靜了片刻,點頭:「會。想護住所有人,總得先讓每個人知道我的底線。老朋友也一樣。」
千仞雪握著他的手緊了些:「我知道了。」
她真正想確認的,與白燼夠不夠強無關。她想知道,這個總在規矩外面散步的人,究竟會不會在關鍵時刻回到武魂殿。
現在,她已經得到答案。
不到一炷香,七寶城已在遠處顯出輪廓。
火光照亮了半邊夜空。
宗門山門前,七殺劍的劍鳴穿雲裂石,數里外的林木同時低下枝頭。
白燼抬眼望去。
「趕上了。」
下一瞬,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山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