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發女子話音落下,沙灘兩側同時響起弓弦繃緊的聲音。
島上的海盜足有三百餘人,能站在最前面的都有魂力在身。為首女子肩披短斗篷,赤足踩著潮濕細沙,六枚魂環從腳下升起,兩黃、兩紫、兩黑。
六十八級戰魂帝,紫珍珠。
白燼掃過那些彎刀,慢悠悠坐直身體,順便把黏在頭髮上的一片海草摘了下來。
「先問一句。」
他指了指自己身上被血染透的白衣,「我們看起來像是來搶地盤的嗎?」
紫珍珠冷笑:「乘著海德爾的船,身上還帶著武魂殿的徽記,你們看起來更像一群把壞事做砸了的倒霉鬼。」
「眼光有待提高。」白燼嘆氣,「我明明是把壞事做得特別好的那種。」
千仞雪蹲在他身側,正在替他重新包紮肩頭。聞言,她手指稍稍用力,布帶立刻勒進傷口。
白燼吸了口涼氣,誠懇改口:「偶爾也會做砸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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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珍珠盯著他看了兩眼,一時間沒分清這人究竟受了多重的傷。能夠從魔鯨海域活著漂到這裡,已經足夠離譜。這個戴眼罩的銀髮青年還有心情開玩笑,怎麼看都透著古怪。
唐三向前走出一步。
「海德爾跟我們不同路。他在飯菜里下毒,想把所有人送進魔鯨海域。我們剛和深海魔鯨王交過手,船毀了,才會漂到這裡。」
海盜群里響起一陣騷動。
紫珍珠眼神變冷:「他說什麼,你們就信什麼?拿下再審!」
十幾名海盜同時撲出。
藍銀草貼著沙面鑽出,第一排海盜腳踝一緊,整齊地摔進濕沙。唐三手腕一翻,藍銀皇藤蔓如長鞭掃過,捲起他們手中彎刀,叮叮噹噹地插在十步外。
「我來和你打。」唐三看向紫珍珠,「我贏了,給我們一個解釋的機會。」
紫珍珠眯起眼睛:「你輸了呢?」
「隨你處置。」
「行。」
紫色長髮驟然揚起,一條巨大的海蛇虛影在她身後盤旋。紫珍珠第六魂環直接亮起,蛇尾捲動潮水,足有三丈高的浪牆迎面壓向唐三。
她沒有試探。
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的人,習慣用最快的方式結束麻煩。
唐三腳踏鬼影迷蹤,身體在浪頭落下前橫移數尺。藍銀領域隨之鋪開,藤蔓鑽入潮濕沙層,沿著海水蔓延。紫珍珠一刀斬斷正面的藍銀皇,另一條藤蔓卻從她身後破土而出,纏住腰間。
海蛇虛影猛地收縮。
藤蔓寸寸崩裂。
紫珍珠借勢突進,彎刀擦著唐三喉嚨划過。唐三上身後仰,指尖在刀背一彈,玄玉手發出玉石般的清鳴。強勁力道沿刀身傳回,震得紫珍珠虎口發麻。
雙方在數息間交換二十餘招。
海浪不斷衝上沙灘,唐三每次落腳都像踩中了早已算好的位置。紫珍珠攻勢兇猛,刀光銜接得密不透風,卻始終差著半寸。
紫珍珠忽然將彎刀插進沙地,第五魂環亮起。海蛇虛影一分為六,貼著水面從不同角度圍向唐三。蛇影還未靠近,毒霧先把周圍藍銀草染成灰白。
唐三閉住呼吸,藍銀皇右腿骨帶著身體躍上半空。第五魂環閃耀,藍銀霸王槍在掌中凝聚。他沒有把長槍擲向紫珍珠,槍鋒向下刺入沙灘,澎湃藍銀魂力沿地下爆開。
六條海蛇被同時掀出水面。
紫珍珠拔刀躍起,踩著其中一條蛇影直取唐三。刀鋒與槍桿連續碰撞,震出的魂力將腳下海水壓成層層圓環。她臨近時突然棄刀,一掌拍向唐三胸口,掌心藏著一根細小毒刺。
唐三玄玉手翻轉,夾住毒刺,腳下鬼影迷蹤在半空錯開一步。他借紫珍珠前沖的力道送出一肘,剛好撞在她護體魂力最薄的位置。
紫珍珠落地後連退七步,眼裡的輕視已經消失。
「小子,只會躲可贏不了!」
「那就不躲了。」
唐三右臂抬起,十萬年魂骨泛起紅光。
虛無發動。
彎刀從他胸口穿過,沒有帶出一滴血。紫珍珠瞳孔驟縮,唐三已經貼到她身前,八蛛矛從背後展開,鋒利矛尖停在她肩頸、後心與腰肋各處。
藍銀皇同時從地下湧出,將海蛇虛影纏成一團。
勝負已分。
紫珍珠握刀的手僵了片刻,隨後乾脆地鬆開五指。
「我輸了。」
海盜們面面相覷。有人還想上前,紫珍珠抬手止住,轉身喝道:「把傷藥和吃的拿來!再把海德爾那個王八蛋拖過來!」
片刻後,鼻青臉腫的海德爾被扔在眾人面前。
他看見紫珍珠,臉色比遇見深海魔鯨王時還白。
「紫團長,我也是奉命行事……」
「誰的命?」
海德爾嘴唇發顫,沒有回答。
白燼靠在礁石邊,朝他招了招手:「你可以繼續硬氣。我這人最喜歡硬骨頭,拆起來比較有成就感。」
海德爾想起海上那道貫穿天地的紫光,膝蓋當場軟了。
「羅泊!」他急聲喊道,「瀚海城武魂分殿的副殿主羅泊!貨是他送來的,航線也是他給的!」
紫珍珠臉色變了。
她讓人從島上倉庫取來一本發霉帳冊,摔在海德爾面前。帳冊里記錄著黑帆船隊近兩年的買賣,人口、藥材、魂獸幼崽全在其中。最近一頁寫著三批「聖魂草」,交貨地點都指向斷潮灣。
最後一筆帳旁,還蓋著瀚海分殿的火漆印。
胡列娜翻完帳冊,眼底殺意越來越重:「拿武魂殿的船運人,拿武魂殿的印替邪魂師遮路。膽子真大。」
「所以才要回去清帳。」千仞雪將布帶打結,抬頭看向白燼,「你還能動嗎?」
白燼抬了抬胳膊,傷口剛結痂便被扯開一點。他面色不改,笑容依舊輕鬆。
「打一個副殿主沒有問題。打完還能趕回來吃晚飯。」
「你留在這裡。」
「嗯?」
千仞雪按住他肩膀,一字一頓:「斷潮灣交給我。」
海風卷過她尚未收斂的金色長髮。經歷魔鯨海域後,那雙紫眸里的鋒芒沉穩了許多。
白燼看了她一會兒,忽然笑了。
「好啊。」
他伸手替她拂去鬢角的一粒細沙,語氣隨意得像在商量明早吃什麼。
「那我負責在後面看著。你要是打得不夠漂亮,我會笑你很久。」
千仞雪把他的手拍開,嘴角卻悄悄揚了起來。
「你等著看。」
當夜,紫珍珠島升起三艘快船。
船頭指向斷潮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