斷潮灣藏在兩座黑色海崖之間。
入口狹窄，暗礁密布，普通海船稍有偏航便會撞得粉碎。紫珍珠親自掌舵，藉著夜色貼近外灣，三艘快船在礁石陰影里依次熄燈。
海崖上沒有燈火。
白燼的六眼卻看得很清楚。
崖腹被人挖空了。三條甬道連著地牢、倉庫與水下碼頭，裡面聚集著四十多名魂師。關押的人數更多，粗略一數將近兩百。
「羅泊在最深處，八十九級，武魂黑鰭鯊。」白燼把一顆糖咬碎，「左右甬道各有一隊守衛。地牢上方埋了火油，開打以後他們會滅口。」
千仞雪看向胡列娜三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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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娜娜帶邪月走左側，先拿地牢。焱跟我走水道。唐三，你們守住外灣，別讓船跑出去。」
唐三點頭：「可以。」
「那我呢？」白燼問。
「你養傷。」
「我突然覺得傷口好疼。」
千仞雪頭也不回：「裝得再像一點。」
白燼立刻捂住胸口，虛弱地靠向礁石。紫珍珠看得眼角直跳。她親眼見過這人把大海剖開，現在卻為了偷懶演得心安理得。
行動開始。
胡列娜的精神魅惑先一步穿過石門。門後兩名守衛眼神恍惚，剛把門栓拉開，邪月的月刃已經抵住咽喉。
兄妹二人一路無聲推進。
左側甬道每隔十步便藏著一處機關。第一處是塗毒弩箭，第二處連線著灌海閘門，第三處更直接，石磚下埋著能把整段甬道炸塌的火晶。
胡列娜的精神力先貼著牆面掃過，邪月緊隨其後處理。他用月刃尖端挑斷細線，再把一枚枚火晶送進魂導器。兩人配合多年，一個眼神便知道對方下一步要做什麼。
接近地牢時，四名魂王從暗室同時衝出。胡列娜沒有回頭，狐尾從身後展開，粉紅霧氣充滿甬道。四人的殺招全都慢了一拍。邪月雙刃交錯，從他們武魂最薄弱的連線處斬過，魂力反噬讓幾人當場跪倒。
牢門後傳來細小哭聲。
胡列娜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。她把鑰匙扔給獲救的年長者，只說了一句：「帶孩子跟緊我。」
焱從水下潛入，雙拳轟穿碼頭木板，熾熱岩漿沿地面裂縫奔涌，將準備啟航的兩艘黑帆船焊死在泊位。千仞雪從火光中掠過，銀翼天步連踏七次，轉眼切開三道鐵門。
警鐘直到這時才響起。
「敵襲！」
羅泊從崖洞深處衝出。他身材高壯，脖頸兩側生著黑色魚鰓，八枚魂環繞身旋轉。看清千仞雪的天使武魂後，他沒有半點遲疑，轉身便撲向地牢上方的引火索。
「攔住她！」
十幾名死士同時自爆魂力。
千仞雪沒有減速。第八魂環亮起，天使聖裁化作一柄橫貫洞窟的金色重劍。劍鋒落下，死士腳下的地面整齊下沉半尺，狂暴魂力被神聖氣息強行壓回體內。
羅泊趁機撞破岩壁，黑鰭鯊真身裹著海水沖天而起。
海崖外驟然捲起一條黑色水龍。
千仞雪追出洞口，六翼張開。兩道身影在半空迎面碰撞，鯊尾抽在天使聖劍上，空氣炸出一圈白浪。她被震退十餘米，手腕發麻，羅泊也被聖焰灼傷半張臉。
羅泊沒有給她穩住身形的機會。第四、第五魂環接連閃亮，十幾枚黑色水彈沿弧線繞到千仞雪背後，每一枚內部都壓著旋轉鯊齒。
千仞雪羽翼前合，金色羽片層層疊起。第一輪水彈撞碎外層羽片，第二輪已經從縫隙鑽入。她忽然撤掉防禦，銀翼天步向上踏出，水彈失去目標，彼此碰撞後在腳下炸成大片黑雨。
羅泊從黑雨中衝出，鯊齒化的右臂直刺她心口。
千仞雪橫劍格住，巨力推著她撞向崖壁。距離岩石還有半米時，左腿魂骨發出銀輝。空間像柔軟水面般向內一陷，她從羅泊眼前消失，下一刻已來到他頭頂。
聖劍自上而下斬落。
羅泊抬臂硬接，整個人被砸進海面。水柱衝起十餘丈，千仞雪貼著水柱追下，金色劍光連續落入同一點，不給他借海水恢復的機會。
她在天斗宮廷忍了十幾年，真正動起手來，從來不缺狠勁。
「八十六級？」羅泊獰笑，「差三級就是天塹！」
他的第八魂技隨之爆發。
「黑潮噬島！」
外灣海水升高數丈，成百上千道黑色鯊影從浪中撲出。每一道鯊影都帶著真實咬合力，崖壁被擦過，岩石像豆腐般崩裂。
千仞雪懸在風雨里，金髮被海水打濕。
她想起光明階梯上的第三百六十五級台階，也想起魔鯨背上那道差點把自己撕碎的水壓。
眼前這片黑潮，忽然顯得很輕。
天使領域展開。
金色光輝沿海面鋪開，浪里的鯊影剛觸及光域，邊緣便燃起聖焰。千仞雪收攏六翼，身體如一支金色長箭射入黑潮。鯊影在她身側爆碎，水珠被灼成白霧，留下筆直光路。
羅泊橫臂格擋。
天使聖劍斬在鯊鰭上，第一劍劈開護體魂力，第二劍砍碎肩甲，第三劍貼著他的耳側落下，將身後整塊山岩削去。
「你在留手？」羅泊驚怒交加。
「下面還有人。」
千仞雪抬起左腿。
二十六萬年魂骨泛起銀光，裂空羽刃從她足尖迸發，沿著先前三劍留下的軌跡切入。羅泊周圍空間同時斷裂，黑鰭鯊真身被分割成數十塊無法銜接的魂力區域。
羅泊慘叫著墜向海崖。
他在落地前猛地扭身，背後彈出一枚黑色骨釘，直奔地牢石柱。
骨釘里藏著火種。
千仞雪距離太遠，已經來不及回身。
崖下，胡列娜剛劈開最後一扇牢門。她察覺頭頂熱浪，精神力在極度緊繃中驟然擴張，地牢內每一個人的位置都清晰映入腦海。
第六十七級的壁壘就此破開。
「所有人，趴下！」
魅惑化作一聲直抵靈魂的命令。人群齊齊伏地，邪月與焱合力撐起魂力屏障。
火種撞上石柱。
整面海崖轟然下沉。
白燼終於動了。
他站在礁石上抬起一隻手，藍色光球懸於掌心。正在墜落的數萬噸岩層突然停在半空，隨後被蒼的引力牽向另一側，貼著地牢外牆緩緩滑進海里。
動靜很大，牢里連一粒灰都沒落下。
白燼朝千仞雪揮了揮手。
「打得九分。」
千仞雪踩住羅泊後背，抬眸問道：「少的一分呢？」
「留給下次誇你。」
她輕哼一聲，眼底的笑意卻沒有藏住。
羅泊被押回地牢。面對堆在桌上的帳冊與分殿印章，他很快交代了最後一處倉庫。
斷潮灣以東三十里，海面下有一座古代藥庫。
萬年聖魂草就藏在那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