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水先退了三丈。
緊接著，一堵高過桅杆的巨浪從黑暗裡壓來。浪頭沒有白沫，厚重得像一整面移動的城牆，船身在它面前小得可憐。
「都抓穩！」戴沐白怒吼。
唐三把瀚海乾坤罩按在掌心。藍色三角體瞬間化開，一層澄澈藍光包住史萊克眾人。眾人的氣息隨之淡去，彷佛與腳下海水融為一體。
巨浪落下前，銀色座標已經鋪滿海面。
白燼站在兩艘船之間，右手向上一抬。
「無界封天。」
數十米高的浪牆停在半空。浪頭邊緣還保持著向下卷落的形狀，內部游魚懸在水中，尾鰭僵直。
白燼五指一撥，巨浪從兩艘船中間分開，貼著船舷轟入後方海域。海魔號被餘波推出百米，桅杆彎成危險弧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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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向東，全速離開！」千仞雪接過巡海船指揮。
六翼天使升空，金色魂力化作大片羽光，照亮落水者的位置。胡列娜以精神力引導船員，邪月斬斷纏住船舵的斷索，焱則用火焰烘乾被海水打濕的主帆。
海下傳來沉悶撞擊。
巡海船船底向上鼓起，整艘船被頂離水面。船員失重飛起，千仞雪雙翼下壓，金光托住人群。船底卻在一聲巨響中裂開，兩側木板像折斷的肋骨般翻卷。
黑色鯨背終於露出海面。
它長逾二百米，皮膚上的每一道舊傷都像乾涸河谷。左側獨眼閉合著，右眼早已只剩凹陷傷疤。僅僅浮出一半身軀，周圍海水便被魂力壓得向外凹陷。
深海魔鯨王。
接近百萬年的海中霸主。
它身上的威壓落下時，修為最低的幾名水手直接昏死過去。海德爾跪在斷裂桅杆旁，臉上只剩絕望。他在這片海域跑了二十多年，從未如此近地看過魔鯨王。過去船隻失蹤時留下的碎片，甚至不夠拼出它一片鯨鰭。
一名傷員從傾斜甲板滑向裂口。邪月將月刃釘進木板，單手扣住對方手腕。下一輪船身震盪襲來，他肩頭舊傷迸開，仍死死沒有鬆手。
焱撲過去抓住兩人，火焰領主的腳掌熔進甲板，硬生生充當固定樁。
胡列娜跪在船首，精神力分成數十縷。她無法干涉魔鯨王的意識，只能把每一名船員的恐慌壓下去，讓他們聽清千仞雪的撤離命令。
沒有人顧得上看白燼。
他們能做的，是在他攔住海中怪物時，儘可能把還活著的人留在船上。
白燼摘下眼罩。
六眼視野剛觸及巨鯨身體，無數深藍能量流便塞滿視線。它的魂力總量已經超出普通封號斗羅能夠理解的範圍，龐大身軀每一次收縮，都會帶動方圓數里的海水呼吸。
白燼難得認真了一點。
「這條魚有點大。」
魔鯨王張開巨口。
海水形成漩渦，斷裂巡海船被一點點拖向鯨口。船上還有二十多名傷員，一旦卷進去，連骨頭都不會剩下。
白燼抬起左手。
第三魂環亮起，暗紅光球在掌前驟然膨脹。
「赫。」
排斥力正面轟進漩渦。被吸向鯨口的海水突然倒卷，巡海船橫著飛出數百米。魔鯨王上頜被炸得微微抬起，巨大的頭顱偏向一側。
這一擊真正激怒了它。
低沉音浪從鯨腹擴散。白燼腳下海面瞬間下沉，四周浪頭被壓成整齊環形。音波鑽進骨骼，低階船員雙耳流血，連胡列娜的精神領域都劇烈晃動。
千仞雪第八魂環亮起。
「聖輝歸一！」
金色光罩落在兩艘殘船上，將音浪隔絕在外。她自己的臉色卻迅速發白，魔鯨王只吼了一聲，魂力衝擊已經超過尋常封號斗羅全力一擊。
白燼踩著縮地來到鯨背上方。
深海魔鯨王尾鰭橫掃。上萬噸海水被抽離海面，尾緣還沒靠近，空間已經被巨力擠出黑色裂痕。
白燼沒有躲。
無下限在身前層層展開，鯨尾速度隨距離縮短不斷降低。可那股力量太大，停滯空間被壓出肉眼可見的弧面。白燼的袖口獵獵作響，身體被推著後退，鞋底在空中擦出兩道銀痕。
「力氣不錯。」
他雙掌合攏，第二魂環泛起紫色。
「蒼。」
鯨背上方的空間猛然塌陷。數千噸海水被吸成一顆高速旋轉的深藍水球，魔鯨王龐大的身軀也被向上扯動。藏在海下的腹部第一次露出，那裡的鯨皮有一道貫穿數十米的陳舊傷口，殘留著極淡的金藍氣息。
海神留下的傷。
魔鯨王察覺白燼看穿弱點，腹部猛然下沉。蒼形成的水球被它以純粹力量撞碎，數千噸海水從高處炸落，連夜空都像被潑上一層黑藍墨汁。
白燼在暴雨般的海水中向前一步。
無下限將每一滴水隔在身外。雨幕接近他時不斷減速，最後懸成一層透明弧面。白燼抬手在弧面上一敲，積聚的海水受赫推動，化作成千上萬枚高速水彈，逆著鯨背轟落。
水彈無法擊穿鯨皮，卻連續命中同一條傷紋。魔鯨王吃痛翻身，海面被它龐大軀體推成旋轉深坑。白燼腳下的空間座標受到魂力干擾，連續熄滅三枚。
他在墜落前重新踩住第四枚座標，眼底的興奮反而更濃。
很久沒有對手能用蠻力踩碎他的路了。
唐三掌心的瀚海乾坤罩隨之一熱。
一縷藍光從護罩中溢位，深海魔鯨王動作明顯僵了一瞬。它閉合的獨眼猛然睜開，瞳孔深處沒有眼白，只有一輪不斷壓縮的藍黑旋渦。
白燼看見了能量匯聚。
「所有人趴下！」
藍黑光束從獨眼中射出，沿途海面無聲蒸發，留下一條深達百米的空溝。
白燼將無下限推到極致，光束在他身前停頓了半息。
半息之後，外層空間接連破碎。
他交叉雙臂護住頭頸，被光束從高空直直轟進海里。海面炸開一個直徑數百米的巨坑，坑底短暫露出漆黑礁石。
「白燼！」千仞雪轉身沖向海坑。
深海魔鯨王巨口一張，已經對準她的背影。
海坑最深處忽然亮起一雙蒼藍眼睛。
白燼踩著翻湧海水重新升起，左臂衣袖全部消失，皮膚遍布灼痕，嘴角卻還帶著笑。
「別急。」
「第二回合才剛開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