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三端起酒杯,仰頭喝了下去。
戴沐白幾人陸續舉杯。不到半刻鐘,奧斯卡先伏在桌上,馬紅俊罵了一句酒勁真大,也跟著滑到椅子下面。
餐艙外安靜了一會兒。
海德爾推門進來,臉上的熱情已經消失。他身後跟著八名水手,人人手持弩箭,箭頭泛著幽藍色。
「陸地魂師再厲害,到了海上也得吃海里的規矩。」
他走到唐三面前,伸手去摘二十四橋明月夜。
一根藍銀皇突然纏住手腕。
海德爾瞳孔收縮,唐三已經抬起頭,眼底清醒得看不出半點醉意。
「酒里的麻痺毒取自藍環章魚,混了三種香料。」唐三捏住杯口,「氣味壓得不錯,遇熱後會浮出一層極薄油花,下次記得換成冷酒。」
海德爾猛地後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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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幾支弩箭同時射出。
藍銀皇從地板縫隙中鑽出,在餐艙里織成半圓。箭頭扎進藤蔓,毒液剛要擴散,唐三右臂便化作虛影,整個人進入短暫虛無狀態,從箭雨中穿了過去。
他一掌拍在海德爾胸口,控鶴擒龍的勁力透體而入。海德爾撞開艙門,剛落到甲板,戴沐白的虎掌已經按住他的肩膀。
兩名水手從側門撲向寧榮榮。七寶琉璃塔剛亮起,朱竹清已經掠過桌面,幽冥突刺同時點中二人肋下。她的動作沒有帶出多少風聲,水手手裡的短刀卻先後落地。
餐艙另一端,一名魂宗掀翻長桌,藏在桌底的火油罐滾向艙壁。馬紅俊張口一吸,剛冒出的火苗全被鳳凰火焰捲走,順勢燒斷對方腰帶。
「在胖爺面前玩火?」
魂宗忙著提褲子,奧斯卡一板凳拍在他後腦。
「你講完了沒有?」
「講完了。」
兩人配合得意外熟練。白沉香守住樓梯口,尖尾雨燕武魂帶著她連續閃動,將漏網水手逐個踢回餐艙。短短十息,甲板下方已經沒有站著的敵人。
其他人也在同一刻起身。
奧斯卡把解毒小臘腸塞回魂導器,笑得有點欠:「演得像吧?我都快睡著了。」
馬紅俊一腳踢飛水手手裡的弩:「你是真睡了,口水都流桌上了。」
「細節能不能別說?」
海魔號的桅杆頂端忽然亮起一團紅光。
海德爾被戴沐白扣著,嘴角卻露出冷笑:「晚了。」
紅光升上夜空,在海面上炸成一艘黑帆的形狀。
四周霧氣里響起絞盤轉動聲。三艘塗成漆黑的快船從不同方向衝出,船頭包著鐵皮,水線下方伸出鋸齒。它們沒有撞向海魔號,第一目標是後方那艘武魂殿巡海船。
「白燼!」唐三衝出餐艙。
隔著數百米海面,白燼正坐在船舷上釣魚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魚鉤,又看向迎面撞來的黑帆船,神情多少有點遺憾。
「魚沒等到,等來三條破船。」
黑帆船上飛出十幾條帶倒鉤的鐵索。最前方兩條剛接近巡海船,千仞雪已經踏著銀光躍上半空。裂空羽刃從左腿掃出,鐵索在清脆斷響中碎成數截。
胡列娜落在敵船船頭,殺神領域貼著甲板展開。冰冷殺意順著木板鑽入海盜心神,最前面的幾人動作一滯,邪月的月刃已經從她身側飛過。
雙刃貼地旋轉,先斷武器,再切桅繩。黑帆轟然落下,把後排水手罩在裡面。
另一艘快船靠近右側,焱雙拳砸在甲板上。火焰沒有四處亂竄,沿著船頭鐵皮的接縫鑽進內部。固定鐵片的鉚釘一顆顆燒紅,沖角承受不住浪壓,從船頭整體脫落。
失去鐵角的快船被巡海船側舷一擦,當場打橫。
「六十四級以後,火總算沒白燒。」白燼點評道。
焱正要得意,第三艘黑帆船的船底突然開啟。兩名海魂王潛入水下,各自拖著一枚裝滿火藥的鐵桶游向船腹。
白燼的魚線落進海里。
細線在水下繞過兩名魂王腰間,輕輕一收。
嘩啦!
兩個人連同火藥桶一起飛上半空,被掛在桅杆橫樑上。白燼收起魚竿,認真說道:「釣魚還是得打窩。」
胡列娜沒忍住笑了一聲,手上動作一點不慢。精神力鎖住敵船舵手,迫使他猛打船舵。兩艘失控快船迎頭相撞,黑色木屑和斷繩飛得到處都是。
第三艘船見勢不妙,立刻斬斷接舷索。千仞雪立於桅杆頂端,天使領域沿夜空壓下,金色光紋爬滿敵船甲板。所有海盜的影子都被釘在腳下,身體像陷進無形泥潭。
「棄械,跪下。」
她的聲音不高,船上的人卻聽得清清楚楚。
為首魂帝咬牙催動第五魂技,背後長出兩排鋸齒魚鰭。他剛衝起半丈,銀翼天步的光已經亮在眼前。千仞雪用劍脊橫拍,先打碎護體魂力,再把他從船頭一路拍進船尾貨艙。
剩下的人很快丟下武器。
胡列娜看著那道金色背影,忽然意識到天斗臥底留下的遲疑已經越來越少。千仞雪開始習慣以自己的名字下令,也開始習慣有人會站在她背後。
海上交鋒很快結束。
千仞雪從敵船頂層找到一隻鐵匣,裡面沒有聖魂草,只放著一張被海水泡軟的運輸單。收貨人寫著瀚海分殿副殿主羅泊,交貨地點是紫珍珠島北面的斷潮灣。
白燼跨過海面,落到海魔號甲板。
海德爾見到他,掙扎得更厲害:「放開我!再往前走,所有人都會死!」
「說具體點。」
「這裡是魔鯨海域!」海德爾臉色慘白,「黑帆訊號會引來那頭怪物。它連十萬年海魂獸都吃,你們這點人只夠塞牙縫!」
「你故意把人送來餵它?」戴沐白手上加力,海德爾肩骨咔嚓一響。
海德爾疼得滿頭冷汗:「黑帆的人說,只要定期往這裡送活人,魔鯨王就不會靠近他們的航路。我有家人在他們手裡,我沒得選!」
唐三眼神發冷:「你每送一次,都讓別人替你家人去死。」
海德爾嘴唇顫動,再也說不出話。
唐三展開航圖。
船已經偏離原定路線近百里。海德爾趁毒宴時換了暗帆,借夜風一路向西南斜行。此刻回頭,至少要半個時辰才能脫離危險區域。
白燼忽然抬起頭。
風停了。
海面上的碎木、酒杯和屍體全都靜靜浮著,連一道細浪都看不見。
巡海船上的老水手雙腿一軟,跪在甲板上。
「它來了。」
遠方海水緩緩隆起,像有一座島嶼正在黑夜中升出海面。
下一秒,一聲低沉鯨鳴穿透大海。
兩艘船上的燈火同時熄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