瀚海城的風裡全是鹽。
城牆比內陸城市矮,石縫常年掛著白霜般的鹽粒。碼頭上晾著成排漁網,海魂師踩著濕滑木板來回搬貨,裸露在外的皮膚都被曬成深褐色。
白燼披著武魂殿長老袍走進城門,回頭率高得有些過分。
焱扛著行李跟在後面:「你就不能換件普通衣服?」
「不能。」白燼答得乾脆,「我是來查武魂殿分殿,又沒打算偷魚。」
瀚海分殿的大門緊閉。
邪月上前敲了三次,裡面才傳來腳步。一個身材矮胖的中年主教探出頭,看見長老袍上的銀紋,臉上的血色當場退了個乾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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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無、無界長老?」
「看來認識我,省掉自我介紹了。」白燼遞出海路令,「開門。」
主教不敢攔。
分殿裡只剩二十餘名低階魂師,後院倉庫昨夜剛起過火。燒黑的木樑還冒著煙,幾名執事正把殘餘貨箱往外搬。
胡列娜撿起一塊焦黑木板,指尖擦過表面:「火從裡面燒起來的。有人在我們進城前清理東西。」
白燼蹲在灰燼邊,捏出一枚熔化大半的鋼印。
印面還能辨認出半艘黑帆,背面刻著聖魂草貨匣的編號。
六眼越過牆壁,在地下儲藏室里看見十幾道被粗布蓋住的呼吸。白燼抬手指了指腳下:「先救人。問話晚點。」
焱一拳砸開地磚,邪月切斷暗門鐵鎖。被關在下面的都是失蹤巡查船上的水手,其中三人穿著武魂殿制服,傷口已經潰爛。
矮胖主教轉身想跑。
千仞雪一步跨過十餘米,金色長靴踩住他的衣擺。那人摔得滿臉是灰,嘴裡還在喊冤。
「副殿主羅泊昨夜出海,我什麼都不知道!」
「我還沒問。」千仞雪垂眸看他,「你回答得很快。」
地下的傷員被陸續抬到院中。
一名斷了左臂的巡查執事醒來後,第一眼便認出了長老袍。他掙扎著想起身行禮,白燼按住他的肩膀,把一瓶療傷藥塞進他手裡。
「禮先欠著。人都去哪了?」
執事聲音沙啞:「羅泊把還活著的同伴送上了黑帆船。他說是調去外海守礦,我們發現船艙里還關著平民,才知道出了事。隊長想報信,被他當場殺了。」
「有多少人?」
「至少一百五十。還有孩子。」
白燼沒有繼續問。他替對方接好錯位的肩骨,反轉術式的暖光順著傷口流過,將潰爛處的毒素一點點逼出。
院外聚來的居民越來越多。有人認出失蹤的水手,哭著衝進門;也有人站在人群後面,不敢相信平日替他們免費覺醒武魂的分殿會藏著這種事。
白燼起身,把那枚燒熔的黑帆鋼印擺到台階上。
「武魂殿出了敗類,今天由武魂殿自己抓。」他看向眾人,「被搶走親人的,留下姓名和畫像。分殿不給交代,我給。」
院裡漸漸安靜。
千仞雪望著他的背影,忽然明白他堅持穿長老袍進城的原因。榮耀要有人領,髒帳也得有人認。只在前者出現時披上這身衣服,算不上立場。
碼頭方向忽然傳來轟響。
幾名黑帆海魂師撞翻貨架,試圖搶走剛被抬出的傷員。為首壯漢的武魂是一條虎鯊,六圈魂環剛亮起,身體便被一股無形力量扯離地面。
白燼站在分殿門口,手指隨意勾了勾。
壯漢橫飛三十米,一頭插進碼頭邊的魚筐。十幾條銀鱗魚被震上半空,噼里啪啦落了他滿身。
「抓人就抓人,別踩壞魚。」白燼提醒道,「漁民掙錢挺辛苦。」
剩餘海魂師分頭逃散。
一名海魂師躍入水中,武魂化作灰背旗魚,眨眼游出百米。邪月甩出月刃,弧光貼著海面追了半程,距離仍在拉開。
白燼沒有回頭,只在身側輕輕打了個響指。
海面前方出現一枚藍色光點。逃跑者連同周圍十米海水被蒼強行拉回,整個人裹在圓滾滾的水球里,懸到碼頭上空。
焱抬頭看了看:「這怎麼綁?」
「先晾乾。」
白燼撤去魂力。海水嘩啦落下,那名海魂師也跟著砸進空魚筐,正好與壯漢疊在一起。
圍觀人群里終於有人笑出了聲。壓在分殿上空的陰影,也隨那聲笑鬆開一角。
千仞雪身後六翼展開,銀翼天步在金光中連閃。她每次出現,都有一人被劍柄敲中後頸。胡列娜的精神波紋貼著碼頭鋪開,兩個躲進人群的海魂師眼神恍惚,自己把武器放到了地上。
戰鬥只持續了半分鐘。
周圍海魂師看向長老袍的目光已經變了。瀚海城訊息閉塞,很多人只聽過無界斗羅的名字,如今親眼見到,才明白這位年輕長老連武魂都懶得放。
白燼沒理會那些視線。他讓分殿魂師安置傷員,又把矮胖主教和黑帆成員綁在同一根纜樁上。
下午,唐三一行抵達碼頭。
馬紅俊剛聞到烤魚味就走不動了,白沉香在後面踢了他一腳。寧榮榮看見千仞雪時腳步微頓,隨即抬起下巴,算是打過招呼。
唐三走到白燼身邊:「有線索嗎?」
「副殿主帶著聖魂草出海,黑帆負責接應。」白燼把鋼印拋給他,「還有一位熱心船長,正等著載你們去送死。」
不遠處,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來。
「各位要去深海?我是海魔號船長海德爾,在這片海上跑了二十多年,什麼風浪都見過。」
他說話時笑容爽朗,手掌布滿老繭,看起來像個再普通不過的老水手。
白燼的目光穿過他的皮膚,看見左臂血管里沉積的耐毒藥性,也看見停在外海的海魔號底艙藏著弩箭、鎖鏈和十幾個密封酒桶。
「船不錯。」白燼笑道,「廚子差點。」
海德爾臉上的笑僵了一瞬:「長老見過我的廚子?」
「猜的。」
唐三接過海德爾遞來的航圖,指腹在紙面輕輕一抹。油墨很新,幾處暗礁位置卻被刻意改過。
「我們租海魔號。」他說。
戴沐白看向他,唐三隻輕輕搖了搖頭。
白燼也沒阻止。他抬手在海魔號船尾留下一枚只有自己能感知的空間座標,隨後帶千仞雪和黃金一代登上武魂殿的巡海船。
兩艘船一前一後駛離港口。
傍晚,海德爾親自端來酒菜。
唐三看著杯中無色酒液,紫極魔瞳深處掠過一抹紫光。
甲板下方,十幾把上弦弩箭同時對準了餐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