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皇殿內鋪開了一張海圖。
瀚海城位於天斗帝國西部，向外便是無邊海域。過去三個月，武魂殿已有兩支巡查船在那裡失蹤。庚辛城總帳上那支運送萬年聖魂草的商隊，也在同一片海域斷了訊息。
比比東坐在長案後，指尖點住海圖上一處紅圈。
「瀚海分殿昨夜送出半封急報，只寫了兩個字，黑帆。」
「字挺少。」白燼倚在桌邊，「看起來經費確實緊張。」
月關站在殿側，忍不住看了他一眼。
比比東已經習慣了。她把一枚海路令丟到白燼面前：「你帶千仞雪和黃金一代過去。查清分殿，找回失蹤人員。牽涉其中的殿員，無論職位，按證據處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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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順便把聖魂草帶回來？」
「那是武魂殿任務繳獲。」比比東看著他，「你準備拿它去救那隻十萬年魂獸？」
殿內安靜下來。
白燼拿起海路令，翻到背面看了看：「先找回來，再談用途。唐三若想拿，總得付點能讓武魂殿滿意的東西。」
「你還真敢替我做買賣。」
「我替武魂殿做。」白燼笑了笑，「這株草若能換來一段真正有效的停戰，比放在庫房裡發霉值錢。」
比比東沒有答應，也沒有收回命令。
她從桌下取出另一份名單。失蹤的兩支巡查隊共有四十七人，其中三十二人出身武魂殿基層，最年輕的那個剛滿十九歲。名單末尾還附著七封家書，信紙已經被海水泡皺。
「海上每拖一天，都可能多死一個人。」比比東的聲音很冷，「我准你談停戰，也准你救魂獸。前提是先把自己人帶回來。」
白燼臉上的笑淡了一點。
「明白。」
他把名單折好，放進長老袍內側。武魂殿於他從來不只是一座高牆，也不只是一位教皇。那些會在任務前搶糖、會在歸隊時罵他遲到的人，同樣屬於這座城。
「庚辛城給了你一個好結果。」她說，「海上再給我一個。白燼，試行只有一次，別讓我覺得你把武魂殿當成給唐三收拾殘局的地方。」
白燼收起海路令。
「放心。我這次穿著長老袍去，誰敢給武魂殿丟臉，我親手把他按回海里洗乾淨。」
出海前，他先去了趟天斗城。
雪夜大帝仍在養病，雪崩已經接過大部分朝政。白燼走進偏殿時，唐三正從雪崩手中接過一個藍色三角體。
那件東西只有巴掌大，通體如同藍寶石，內部蕩漾著海水般的光。唐三指尖觸碰表面，一縷深藍紋路順著掌心鑽入體內，又迅速沉寂。
「國庫里存了多年，一直沒人能看懂。」雪崩說道，「老師要去海神島，也許用得上。」
白燼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。
六眼視野中，三角體內部並沒有完整魂力迴路。它更像一把尚未承認主人的鑰匙，深處藏著一道連他都無法直接拆開的意志。
原著里，這東西叫瀚海乾坤罩。
白燼知道它會把唐三帶去哪裡，也沒打算伸手。世上的好東西很多，見一個搶一個，活得未免太累。
「挺漂亮。」他評價道。
寧榮榮從殿外探進半個腦袋：「你那雙眼睛看不出它的來歷？」
「看得出它脾氣很大。」白燼答道，「現在還不怎麼喜歡唐三。」
唐三低頭看了一眼掌心。瀚海乾坤罩安靜得像普通寶石，他卻知道白燼很少在力量判斷上出錯。
寧榮榮走進偏殿，又問：「劍爺爺和骨爺爺知道你要去海上嗎？」
「前天剛收到他們的信。」白燼從袖中摸出一隻小木盒，拋給她，「劍老頭讓我帶的。骨老頭說你要是瘦了，回去以後就找弗蘭德算帳。」
盒中整齊放著寧榮榮愛吃的桂花糖。
她眼睛亮了一下，嘴上依舊不肯服軟：「他們才不會喊你帶東西。肯定是你偷看信了。」
「猜對一半。」白燼一本正經，「信我沒偷看，糖確實少了兩顆。」
熟悉的對話讓偏殿裡的緊張氣氛鬆了些。唐三看著寧榮榮護住糖盒，也更清楚白燼與七寶琉璃宗之間的關係遠比外界傳聞牢固。
唐三立刻把瀚海乾坤罩收入二十四橋明月夜：「你怎麼來了？」
「通知你，聖魂草的船找到了半截尾巴。」
唐三眼神一凝。
史萊克其餘幾人都在偏殿外等候。戴沐白、奧斯卡、馬紅俊、寧榮榮、朱竹清已經做好遠行準備，白沉香也跟在隊伍里。小舞化作的柔骨兔被唐三安置在如意百寶囊中，貼近心口的位置。
白燼把拓印航圖放到桌上。
「武魂殿查失蹤分殿，你們走海神島。前半段航線重合，到了瀚海城各辦各的。」
唐三低頭看圖：「草歸誰？」
「誰先拿到證據，誰先保管。最後怎麼換，坐下來談。」
「你要什麼？」
「現在還沒想好。」白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，「別緊張，我對昊天錘沒興趣，太重。」
唐三沒有被他的玩笑帶偏：「我會拿出等價的東西。」
「這句話先記著。」
當晚，白燼回到供奉山收拾行裝。
千仞雪坐在殿頂，身邊放著兩杯溫茶。白燼在她旁邊坐下，武魂城的燈火從山腳一直鋪到遠處城門，像一條安靜燃燒的河。
「母親說，你要用武魂殿的東西救小舞。」千仞雪問。
「她少說了半句。我準備讓唐三拿東西換。」
「萬一和平失敗呢？」
白燼端起茶，發現裡面加了兩勺糖，心情頓時好了不少。
「先把他們按在桌前談。真有人想掀桌，我就按住他的手。」
千仞雪側過臉：「哪一邊的手？」
「誰先掀，按誰。」白燼望向城中高聳的教皇殿，「我站在武魂城裡，當然希望這座城一直亮著。把所有仇都拖到戰場上，只會讓家裡先死人。」
千仞雪沉默片刻，手背輕輕碰到他的手。
白燼翻過掌心，扣住她的手指。
兩人都沒再說話。
山下忽然傳來急促鐘聲，一名供奉殿執事快步登階。
「少主，無界長老。」
「瀚海分殿的主信標，也熄滅了。」